储秀宫里，令嫔正陪皇后用晚膳。

令嫔年纪尚轻，还有些不知世事的活泼，言行举止却很妥帖，在一旁说些个逗趣的话，让富察皇后捂帕连连，纤纤玉指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疼惜道，“你这丫头，偏生有这么多新鲜话。真是个水晶心肝的玲珑人呦，倒让本宫这晚膳吃得比往常热闹好几倍。”

令嫔笑着凑上前，盛好一碗鸽子汤，递到富察皇后跟前。

“皇后娘娘说的是哪里话，若不是娘娘待嫔妾素来温和，嫔妾哪敢这般放肆。”

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顺手夹了一筷清爽的凉拌藕片放进皇后碗里，语气软和：“娘娘快尝尝这个，解解腻正好。”

看见皇上来，富察皇后和令嫔忙起身行礼。

富察皇后腹部高高隆起，起身已有些艰难，乾隆忙止住富察皇后行礼姿势，伸手扶她起来。

“皇上来了怎么不通传一声，春分，让御膳房再上几道菜来。”富察皇后吩咐宫女。

乾隆坐了下来，“今日本是去了景仁宫，见纯贵妃在准备给你解闷的东西，知晓你这些日子辛苦，朕便来陪陪你。”

“臣妾多谢皇上。”富察皇后笑道。

乾隆仔细打量富察皇后的脸，虽上了妆粉，仍止不住地憔悴，握住富察皇后的手，“还是没胃口，睡不好？”

富察皇后摇摇头，“女子有孕都是这样，尤其后几个月艰辛，皇上平日政务繁忙，不必再为臣妾忧心。”

乾隆问过太医，皇后高龄有孕，本就耗损元气，自然也会更辛苦。

“有劳皇后，若是阿哥，朕……”

富察皇后打断了乾隆的话，“臣妾知晓皇上的心意。”

“对了。”富察皇后想起一事，“今日和纯贵妃妹妹提起，王氏和徐氏是五公主的接生姥姥，差事办的稳妥，臣妾想生产时不如也让她们来侍奉。”

乾隆喝了口茶，点了点头，“李玉，让底下人再找几个有经验合八字的做备选。”

“找钦天监算好日子，刨喜坑也尽早去办，务必不要出差错。”

李玉忙上前答应。

富察皇后道，“臣妾多谢皇上挂心，皇上今日见了和嘉和永瑢了，纯贵妃好福气，几个儿女聪慧孝顺。”

乾隆道，“和嘉这孩子性子倒是乖巧安静，和敬比她小时候要活泼些，大了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咱们女儿样貌生的与你那般相像，但性子却不及你五分温柔娴静。”

富察皇后当然知道乾隆是在打趣女儿，和敬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活泼些也无妨，只嗔道，“皇上怎么知道臣妾少时不是如和敬般活泼爱闹。”

乾隆笑看她一眼，“皇后端庄持重，是为后宫女子表率，和敬是被咱们惯坏了。”

“这孩子性子活泼，鬼主意多，都快成婚了，也没个规矩，臣妾是管不住她了。”

和敬公主在乾隆十年已经与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家的色布腾巴勒珠尔定了亲，过两年便要成婚了。

富察皇后笑着说女儿，可心里也因女儿即将成婚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来。一面是女儿长大成人成婚生子的欣慰，一面是女儿离开紫禁城的不舍。

可皇上打破了规矩，开恩让和敬不用远嫁蒙古，而在京城赐府生活，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富察皇后抚了抚肚子，面上满是柔软。

乾隆道， “色布腾巴勒珠尔这小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朕瞧着性子简单，相貌堂堂，学业也尚可，与和敬倒也相配。”

因不愿自己的女儿远嫁蒙古，又不能违背满蒙联姻的传统，乾隆早在几年前就从满蒙王公大臣的孩子里选了一批男孩养在紫禁城，平日里看他们的言行举止，样貌身条，文化课业，以便为和敬公主选出一个合心意的额附。

色布腾巴勒珠尔从小在紫禁城长大，最终脱颖而出，成为了这个幸运儿。

“正因为和敬这个骄纵性子，额驸体贴些日子才趁心。说起来这两个孩子的婚事也该操办了。”富察皇后也打心眼里满意这个心思单纯，相貌白净的女婿。

桌上的菜又去热了一遍，御膳房又新上了冬笋烩鸭子，鸡油煸白菜，水晶丸子，燕窝三鲜汤……

令嫔站在一旁为帝后布膳。

“永璜递了折子，明日跟福晋入宫来请安。”

大阿哥永璜前两年娶了嫡福晋伊拉里氏，已开府另居。

富察皇后思量了下明日要赏给小夫妻什么东西，哲悯皇贵妃去的早，永璜在她跟前养了一阵子，母子情分比宫里的其他阿哥要更深些。

失去永琏的那些日子，她每每看到永璜读书成婚也会想，若是儿子还在，也该是这个样子，也算是一些聊胜于无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