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裕陵地宫竣工，众妃嫔凑在一起闲话。

“修建裕陵之初，皇上便早早定了规制，地宫之内，除去圣上正中主位，特意预留了六处棺位，留给日后要相伴合葬的后妃。”

嗯百年之后，地下大家也可以一起搓麻闲话，省得一个人孤独。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求一生一世一群人，要的就是热闹。

“孝贤皇后、慧贤皇贵妃、哲悯皇贵妃的灵柩入裕陵后，这下空位，便只剩其三了。”嘉贵妃话音压得极低，眼角不着痕迹瞥向纯贵妃。

纯贵妃喝了口茶，“这谁能拿准皇上的心思呢。”

婉嫔素来谨小慎微，也没有多说什么。

愉妃轻声叹：“孝贤皇后乃是元后；慧贤皇贵妃潜邸便伴圣上，其父高大人又深得朝廷重用，得此殊荣不足为奇。哲悯皇贵妃，诞下皇长子永璜，也是应当。”

两位小贵人偷偷耳语，“剩下的位置，我看就是皇后娘娘，纯贵妃和嘉贵妃了。”

“咱们皇上可是个念旧的人，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又刚生下十二阿哥。这两位贵妃娘娘一个有三阿哥、六阿哥、五公主，一个有四阿哥、八阿哥、虽夭折了九阿哥，可不是又新生了十一阿哥。这么多的阿哥公主，后面再有新宠，怕是也越不过去。”

“而且总有一个位置要留给太子的生母的。”

“十二阿哥，不是嫡子吗，八成就是下一个太子了？”

“我瞧着，可不见得。十二阿哥待遇可比不上二阿哥和七阿哥。”

“你们都说错了，按礼制，皇陵的安葬必是要“卑不动尊”。换言之，要想葬进去，不管是皇后还是皇贵妃，都得死在皇上前头才行。”

“那还是算了吧。谁不愿意活着啊。而且吧，去地底下还得伺候人，哪有自己住自在。”一个小常在偷偷道。

“要是可以选，我死了，想葬回江南，跟我娘在一起。”

“往后看吧，皇上春秋正盛，令妃娘娘也是越来越得圣心，往后那还得有新的宠妃孩子。想不明白，就想想圣祖爷。”

“没准到时候，皇上还得嫌棺位留的不够多呢。”

也是，晚年封自己十全老人，盖章达人，什么都要贪多贪足的。

随着年岁渐长，乾隆的执政手段也是愈发强硬，譬如这几年来，马朝柱以白莲教、“明室后裔复兴”为口号，在鄂皖边境，交界多云山发展数万信徒，打造军械、设立联络据点，多年暗中筹备举事，势力越来越大。后来，打造兵器、购置火药计划泄密，蕲州知州查获军械物证。乾隆下旨，令湖广总督永常、两江总督尹继善南北重兵合围围剿山寨。马朝柱家人、亲信二百余人被捕诛杀，马朝柱本人只身逃亡四川隐匿，起义主力溃散，起事彻底被镇压。

而早在乾隆十五年，民间开始手抄流传，假借直臣孙嘉淦之名，写《五不解十大过》，严厉抨击乾隆南巡扰民、朝政赏罚，点名痛骂鄂尔泰、张廷玉两大阁老重臣，依靠商路、官场私下传阅，短短半年传遍全国十七行省。

而后次年七月，云贵总督在商旅行李查获文稿，六百里加急上报，乾隆震怒，下旨全国督抚全域严查，追查传抄者与原稿作者。

当年大量地方官因追查不力被申斥、革职。江西巡抚鄂昌办案迟缓、办案敷衍，被乾隆严旨斥责，后续遭到革职查办。一年多间，全国抓捕上千人，追查一年半始终找不到真正执笔人。最终定为江西抚州千总卢鲁生、南昌守备刘时达所犯，卢鲁生押解进京凌迟处死，两个儿子一并处斩，家属流放；刘时达秋后处决。文字统治高压彻底收紧，官场人人噤声。

当月二十二日，圣驾自京城启銮，乾隆携继后那拉氏、众妃嫔及皇室成员前往主持奉安大典。在旗兵护送下，孝贤皇后、慧贤皇贵妃高佳氏和哲悯皇贵妃富察氏两位后妃的金棺被送入东陵圣水峪地宫安葬。乾隆亲自护送孝贤皇后灵柩至陵寝，并临视葬入地宫。

“可知此别非常别，谩道无逢会有逢。”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