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的亲生父母,在面对它那双沉静黝黑的眼睛时,也会觉得心惊。
这实在是太不像是一个人了,至少不是一个正常人,于是他们开始计划着偷偷将孩子扔掉。
第一次被扔,是在上元灯会,街道上人流如织,它顺理成章地被挤丢了。
那年,它五岁,一个人从上元灯会走回家,敲门见到来开门的爹爹那惊慌的眼神时,它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它没说,它父母也没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次被丢掉,还是在五岁的那一年,只是这次它发热,被父母放在了医馆,等寄存的钱花完被医馆送出来后,它家已经人去镂空了。
尚且年幼的它看着自己原本的家门,脸上无悲无喜,只是心中感叹,这对父母失手过一回,这第二回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它没了父母,也没了家,就在那里流浪了一段时间,直到被另一个看起来就很富贵的小孩捡走,来到了周家。
许是时间过了太久,又许是这家人的事不值得它记,现在再让它回忆,已经不再记得那个周家小孩到底叫什么名字了。
没人喊他的名字,他们都只称小公子、周小公子。
万俟锦光嗤笑一声:“不太讲规矩的家伙,最后也会在规矩这两个字上跌个大跟头。”
半妖不回答,场面陷入沉默。
那边猫已经生完气了,调转方向窜到了万俟锦光的脚边,掏出小鼎:“师姐,这是好东西,你对面这家伙还抢呢。”
万俟锦光挑了挑眉,蹲下,接过小鼎瞧,大概是她站的位置比较近,给了对面希望,半妖迅速伸手就想抢。
都到她的手上了,这半妖还敢抢,不得不说,确实是有些不自量力了,万俟锦光身形一闪就往后退了一步,半妖扑了个空。
她拿着小鼎翻过来又翻过去地看,态度很随意,最后抬眼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半妖一愣,讶然:“你不知道?”
万俟锦光:“我应该知道?”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只有不同选择的区别罢了。
半妖:“如果你不知道这个东西的用处的话,那我就对你回到这里找我的这个行为感到费解了,你应该知道,你们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哦。”万俟锦光反应平平,一脸无所谓地翻看那小鼎,“那我们就等等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吧。”
她说完就盘腿坐下,手里盘着那小鼎,跟盘核桃似的。
半妖的目光锁在小鼎上,沉默半晌后也坐下了,和万俟锦光相对而坐,以便它第一时间知道她的动向。
猫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便也不打算干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事,看了一会儿仿佛定格住的双人对坐画面,然后就无聊地玩自己的尾巴了。
时间又快又慢,快到猫还玩着尾巴呢,铜锣声就响起了,慢到万俟锦光和半妖仿佛对坐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铜锣声响起的前一秒,万俟锦光就已经似有所感地睁开了微阖的眼,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掌将小鼎拍至半空,人也飞身而上。
万俟锦光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小鼎里,猫眼睁睁地看着那原先巴掌大的小鼎越变越大,上面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直到小鼎遮天蔽日,丹方上写着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出现,深海东珠、棺材、琥珀、剑,东珠和剑都是殷府里的,琥珀是司渔掉下去之前扔出来的,而棺材则是万俟锦光第一轮的时候找到的那副。
棺材还是熟悉的样子,上面刻满了太极八卦图,还有一丝来自魔族的腐朽味道,那是上一轮司渔和万俟锦光杀影魔时沾上去的。
这些材料被投入鼎中后,便是吊死鬼了,当那张脸浮现出来的时候,猫着实是被惊了一下,因为那张脸不是柳丹方,不是柳随风,而是那个与火颇为有缘的盲女。
“她不是被火烧死的吗?到底是怎么被定义成吊死鬼的……”猫喃喃道。
它没想明白为什么,而冲击还在继续。
万俟锦光望向天空某处,一道青色剑光从天缝中漏出,下一秒,天幕碎了一个口子,露出一片灰蒙,灰蒙雾气中走出一个人,正是之前被大地吞掉的司渔。
猫的目光都聚集在司渔的身上,见到人的时候立马跳起来,眼睛瞬间亮起,那叫一个兴奋,感叹:“这破碎虚空的出场方式,帅!”
实际上司渔其实还有点狼狈,衣服摸爬滚打地沾了灰,头发也有些凌乱,但反倒添了一些凌乱美。
一剑劈开天幕后,司渔缓了缓后,一刻都不敢耽误,抬手露出手上缠着的一圈圈红线,一扯一甩,被她牵在身后的四只魂显露出来,直接被甩进了鼎里。
这四只魂分别是——土匪寨老大、柳丹方、殷大小姐、柳随风。
看到丹方上那四个真凶对应的是这四个人时,猫就知道,她们刚开始的猜测全部被推翻了,吊死鬼不是受害者,真凶也不一定是杀死某一个人的凶手,她们想的有些狭隘了。
丹方上的所有材料都进了鼎,猫有些看呆了,司渔御剑飞行稳在空中,抬手飞出红线将猫卷了过来,这只猫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的肩膀上蹲着。
大鼎入口关闭,脚下大地震动,这片地界的树木连着泥土化作熊熊烈火,半妖站在烈火中央,面容平静,一会儿化作偏偏少男,一会儿又成了盈盈少女。
不是周家小少爷的脸,也不是万俟锦光的脸,那是属于它自己的模样,清冷如月,非男非女,非人非妖。
世人叫它——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