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韵兮轻轻把李砚揽到怀里,肩膀的衣衫缓缓濡湿,对他此刻的脆弱与无措,季韵兮假作不知,只是拥着他,给予无声的安慰。
她明白对身边最重要的人的悲伤哀痛,无能为力的感受,就像她旁观着阿娘的一生,无能无为,只能看着她如秋去的花儿一般颓靡衰败下去。
他游手好闲,扮演这个世上最顽劣不堪的纨绔子弟,有的恐怕也是为给李毓梵一丝安慰,在她的庇护下,尚有一个人过着自由无忧的日子,她看着他畅意人生,哪怕一刻,恐怕也会想到过,如果自己没有选择傅月润,将会是怎样欢畅烂漫的一生。
打起精神,李砚问道:“你都知道了?”
他们同日入京,李砚赶来苏指明的宅院安抚姑母,季韵兮则直奔季府,去看被关押在那里的祁修垣。
她回到季府地牢的时候,祁修垣正在经受严刑逼问,形容狼狈。
自从送她远嫁,这是两人第一次碰面。
她看到曾经鲜衣怒马、意气风华的少年郎,落入泥沼满身泥泞,她不忍见他淋漓受辱,当面责骂地牢的手下,不允许他们再责打他,可二人心里都清楚,自欺骗始,那么多年的感情,再也回不去了。
沈棣入岐州支援应城的时候,祁修源百般乞求他,暂且不要告诉季韵兮自己的背叛,最起码,让他有机会当面跟她解释。
如今,她来了,他依旧愧不敢言,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二人面对面,季韵兮心中有那样多的疑惑不解要责问他,却迟迟开不了口,两个彼此曾经那样熟悉的人,突然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叫她情何以堪。
最终,还是季韵兮先发话:“当初大梵音寺下的深山林外救我,是不是你的有心设计?所以你也是徐涟止的帮凶之一?”
这声责问,刺痛了祁修垣强装坚硬的心。
他知道的,她若在意自己的背叛,最在乎的一定是当初二人初见,他对她施以援手,是否全然出自利用,甚至于他知晓通盘的计划,是促成她阿娘死亡的凶手之一。
阿垣晦涩辩解道:“阿姐,我不是,救你,绝非出自有心设计。”
当初,祁修垣当真不知道徐涟止在那处杀人,他们从淮殷侯府出来,于大瑞与岐州的交界地分别,尔后各自谋生,从未再见过面,直到那日他为逃避班主的打杀逃进密林,意外中救下季韵兮,竟借此契机进了季府。
以今日知晓他与徐涟止关系的眼光来审度,确实太过巧合,但倘若他事先知晓,这是为杀她阿娘布下的局,这么多年来,他在她身边怎会有片刻安心。
季韵兮心中痛楚万分,直言道:“对,或许你的确不知,但天下绝非有这样巧的事,那日班主为何独独将你驱赶进我们在的那片密林,徐涟止又为何始终没有杀了我,反而只是不停地追赶,他们设计了一切,将一无所知的你送入我的视野,一石二鸟,天衣无缝。”
阿垣没有否认,他亦想通了其中关窍,若想要心地纯善的他成事,连他自己也彻底瞒住是最好的方式,无论他承认与否,知情与否,他都是害死她阿娘的关键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