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属下有一言想请门主留意,送来的恶人尽可能是罪孽深重之徒、罪无可赦之辈,如此,才能提取到最纯正的邪念,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若是这群人中仍有心地善良之人,非但得不到多少邪念,反而还会稀释已经积攒下来的邪念,得不偿失。”
摩萨微微颔首,这点细节倒是值得注意。他转头望向身侧的苍青,道:“此事交由你安排,筛选人犯,押送过来,务必要严格甄别身份。”
“遵命。”
“没别的事,你便退下吧。”摩萨挥了挥手。
林轩再次行礼,告退转身,一步步走出阴森森的长老殿,骷髅士兵与亡灵巫师也随着林轩的离去而逐步消散,只留下淡淡的阴气在空气中飘荡。
苍青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道:“门主,此子天赋如此难得,何时正式引荐他归入圣教,授予圣徒身份?”
摩萨沉默片刻,双目望向殿外幽深的山壁,心中快速盘算。
封航手握罕见的亡灵召唤术,是圣教求之不得的人才。可他来历不明,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他想再观察一段时日,可是把这样的奇才扣留在府内,不上报上层,一旦被发现,肯定是重罪。
权衡再三,摩萨缓缓开口。
“不能由我们直接决定,过几日我要动身前往青龙堂述职,我会将这个情况禀报给堂主大人,是否接纳入教、授予何等身份,交由堂主来定夺。”
苍青明白了,门主这是担心有风险,可是,这究竟有什么风险呢?他实在搞不明白。
摩萨郑重叮嘱道:“我外出这段时间,黑墓府交由你代管,封航这边,你务必要继续给我盯死。其一,密切监视他一切言行、往来接触的人物,但凡有半点异常举动,立刻来报。其二,往后送来恶人供他猎取之时,你要安排可靠人手暗中旁观,完整观察他积攒邪念的全部过程,记录一切细节。最好能摸清这套秘术的限制与原理。”
摸清限制与原理?苍青不免腹诽,这是人家的能力,怎么可能摸得清楚。
虽有疑问,他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躬身应下。
“属下明白!”
...
林轩被拔擢为内门管事的消息,不过半天,就传遍了整座黑墓府内门。
斗魂大会上那召唤亡灵巫师的手段,抽取猎神长老生命力的一幕,很多人还记忆犹新。一众弟子听闻任命,心底只剩下深深的畏惧。
往日彼此还会互相打招呼、切磋比试,如今远远望见林轩的身影,就会下意识绕道而行,不敢与之对视,更不敢上前搭话。谁也不想成为那幽蓝光丝之下,被掠夺生命力的牺牲品。
蚀月夫人对待林轩的态度若即若离。她依旧记着那晚的救命之恩,对林轩存有一丝感激,可亡灵召唤的邪异手段,又令她本能地保持距离。路上偶然碰面,她会点头示意,却不会主动上前攀谈,这个态度与那日在偏厅的热切关怀相去甚远。
猎神长老自那一战之后,生命力大减,修为跌落,终日闭关调养,心中对林轩恨之入骨,却又不敢去招惹。幽主管同样心存忌惮,处理公务遇到林轩,公事公办,言语简短,处处留着防备。
从大家的态度林轩能判断出,他们极少接触邪魂师,恐怕整个黑墓府都没有多少邪魂师。
变化最大的,当属林轩的室友、云烬。
按照府中的规制,晋升内门高级主管之后,便可以独享一处独立院落,环境清幽,物资供给也更加优厚。可当执事前来通知,让林轩挑选新的居所之时,林轩直接回绝了。
“原先那间石屋很好,不必另行安排。”他心里还念着与云烬的相处,打算继续住回原来的住处。
可等他回到小石屋,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那个叽叽喳喳,天南地北都能唠上半天的话痨青年不见了。
云烬只要看见林轩走进屋子,浑身就不自觉的绷紧,脸上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校场上亡灵巫师施展灵魂源泉、猎神长老瞬间变老的画面,时时刻刻在其脑海盘旋。他打心底害怕,害怕哪天自己一不小心惹怒了他,就会变成第二个猎神长老。他才二十多岁,不想死那么早。
往日喋喋不休,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说上小半个时辰,如今却变得缄默寡言。
林轩主动搭话,想要像从前那样和他闲聊几句,打探府内情报。可云烬每一次都慌忙找借口躲开。
“我、我还要去武器库清点器械。”
“他们约我切磋对练,我先走一步。”
“我得去库房领取近期的丹药补给。”
随便寻个借口,便匆匆逃出石屋,宁可待在外面的长廊、修炼石室,也不愿意和林轩同处一室。就算夜里迫不得已回来睡觉,也是背对着林轩,蜷缩在床角,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不敢发出多余声响。
几番尝试都是这样。
林轩暗自叹息,他能理解云烬的恐惧,亡灵召唤的场景太过骇人,换做自己,多半也会心生隔阂。再继续强行住在一起,只会让云烬日日活在煎熬惶恐之中。
林轩最终改变主意,申请调换居所。
搬离的那一日,趁云烬短暂回屋取物件的间隙,林轩将沉甸甸的一袋金魂币,外加数瓶品质上乘的丹药,悄悄放在云烬的床边。
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随身物件,林轩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神色局促、低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云烬,声音平静。
“这些留给你。你是我在黑墓府里面唯一的朋友。”
说完,林轩提着行礼,转身走出石屋。
木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云烬一人。
他缓缓抬头,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木门,目光落在床边那鼓鼓囊囊的钱袋与药瓶,心脏猛地一揪。
林轩那句“唯一的朋友”,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悔意。
如果林轩真的要害自己,那之前相处的日子里,他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他的实力能让一众魂王、魂帝都毫无反抗的机会,自己一个小魂宗,想要收拾的话还不简单?可这么久以来,对方非但没有加害自己,还分给他赏赐,如今离开,依旧留下钱财丹药。
难道,是自己被校场上那恐怖的场景吓晕了头,从头到尾,他对自己都没有任何想法?
可一想起那尊可怖的亡灵巫师掠夺生机的画面,恐惧又会占据上风,警告他要远离这个危险人物。
两种情绪不断拉扯,一股浓浓的遗憾,萦绕在云烬心头。
他伸手摩挲着钱袋,却没有勇气追出门,叫住离去的林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