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兴隆镇之后,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开阳城坐落于斗灵帝国的东部,起初行进的方向没问题,可跑了大半天,周遭的地貌慢慢发生变化,道路渐渐偏离向北的官道,转而折向西北方向。
路标上显示的地名与驿站,和地图上开阳城沿途的驿站完全对不上。
林轩骑在马背上,表面神色如常,心底的警铃却已经拉响。
难道他就要对自己动手?
林轩悄然铺开自己的精神力,将方圆百米的动静纳入感知,暗暗酝酿起邪瞳之噬,同时也做好了召唤东皇钟的准备。他一路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山林地形,重点是看有没有埋伏。单单一个血衍君,还构不成什么威胁。
又奔出数十里,前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
血衍君侧头,发现他绷着一张脸,轻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林轩啊了一声,“没什么。大人,前面就是开阳城吗?”
“这可不是。”血衍君放缓速度,遥遥望向那座城池,“那是归绥城。此番我外出,除了来兴隆镇查验你的本事,还附带另一桩差事。待会儿处理完之后,再继续赶路。多耽搁一两日,无伤大雅。”
原来是另有公务,林轩悬着的心落下大半,但警惕并未完全卸下。此人心思难测,谁也无法保证这番话是不是搪塞的说辞。
二人不再多言,催动马匹,朝着归绥城城门而去。
远远望去,归绥城一派祥和景象。高大的夯土城墙完整坚固,城门处人来人往,商旅、行人和本地百姓络绎不绝,城门守卫穿戴整齐,按规矩查验身份,秩序井然。
踏入城门,城内更是一派富庶太平的景象。宽阔的青石板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楼酒旗迎风招展,药铺门前药香四溢,米面行、铁匠铺、杂货摊一家挨着一家。街边小贩高声叫卖果子、糕饼、小玩具,行人摩肩接踵,孩童在街上嬉笑打闹。街上行人大多神色安稳,不见惶恐逃难的流民,完全是一座安居乐业的繁华城镇,半点看不出破败之像。
二人在路上不作停留,径直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朝着城中心的城主府行去。
城主府大门巍峨耸立,府门两侧肃立着数名护卫。血衍君上前,从魂戒里掏出令牌向其展示,那些护卫什么都没有盘问,也没有派人通报,直接放行。
林轩看得心惊,一介邪魂师竟然这么高调的从正门进入,那个令牌竟有如此大的权威?
刚进门没多久,一身织金锦袍、体态微胖的归绥城主,急匆匆从大堂大步迎了出来。他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走到血衍君跟前深深弯下腰。林轩发现,他行的是下属拜见上官的大礼。
“归绥城主卫庸见过血衍君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卫庸搓了搓手,讨好的笑道,“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府中已经备下宴席,是否先入内歇息?”
血衍君摆了摆手,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寒暄的兴致:“宴席不必,据点那边出了事情,我要去看看,你忙你的。”
卫庸脸上的笑容一滞,躬身应道:“大人所言极是!是属下考虑不周。那大人您自便,有需要尽管吩咐。”
血衍君点点头,不再管他,领着林轩穿过一重又一重庭院,绕过花园与议事厅堂,向着城主府最深的后院走去。看这熟悉程度,显然是经常来的。
越往后走,人声越发稀少,空气也慢慢变得阴冷潮湿。
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一股潮湿霉臭混杂着血腥气味扑面而来,这里是城主府的地下大牢。
整条地牢通道全部由花岗岩砌成,不见任何木制材料。头顶摇曳着几盏幽暗的油灯,昏黄的火光跳动,将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通道两侧,一间间囚笼依次排开,铁栏杆锈迹斑斑,每间囚室都有犯人,基本是三个人以上,甚至有些囚室都显得拥挤,十多个人关在一起。整条通道上都是囚犯压抑的哀嚎、痛苦的呻吟以及铁链拖拽地面发出的哗啦声响。
林轩不禁感到疑惑,城内一派祥和,治安看上去非常不错,怎么牢里会有如此多的犯人。
难不成?!
他立刻想到一种可能,这些人的性质,与白虎堂地下密室关押的无辜平民一样,是邪魂师的口粮!
思索间,血衍君已经带着他来到了地牢深处,到了这里,情况反了过来,所有的囚室都是空的,哀嚎声越来越稀薄。到了地牢尽头,面前只剩下一面完整无缝的巨大黑石墙壁,壁面粗糙,看上去与其余墙面浑然一体。
血衍君上前一步,伸手摸索石壁,按下一块与周遭石块颜色、纹理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块,咔的一声,那石块竟然往下陷了,随之而来的一阵轰隆声。
沉闷的齿轮、轮轴转动的声响在地牢内幽幽回荡,厚重的黑石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漆黑的暗道入口,盘旋在入口的黑雾缓缓飘出。
林轩抬眼向内部望去,暗道深处灯火点点,人影晃动。
这不会是邪魂师的据点吧?
血衍君率先弯腰,踏入那道敞开的黑石暗道,他全程只顾赶路,并未向林轩作出任何讲解介绍。
林轩也相当识趣,没有主动发问,可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处密室,多半是青龙堂下辖的一处外围据点,就如同此前覆灭的白虎堂一般,大的堂口之下,散布着诸多这样藏于暗处的据点,专门替上层干掳掠人口、搜刮资源这类见不得光的脏活。
林轩调动起精神力,想要顺着暗道向内探查一番,很快,整个地下据点及人员构成浮现在林轩脑海里。据点基地不大,也就几百平米,分布有不少房间。里面有三十多个人,人人都是魂师,修为从大魂师到魂王不等,如果这些人都是邪魂师的话,那这里应该是一个比较大的据点。
二人沿着幽深暗道向内前行,脚下不再是地牢冰冷潮湿的石板,换成了打磨平整的黑色岩砖。约莫二十米后,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一座宽阔的地下大厅出现在眼前。
整个地下空间是人工开凿而成,一根根粗大的黑石立柱支撑起顶部岩层,四周的陈列家具不多,不过林轩能发现一些久置物品留下的痕迹,似乎原先的物品才搬走不久。
厅内来往走动的人共有二十余人,个个气息阴沉、面容枯瘦,无需特意分辨,一眼就能断定是邪魂师。
看见有人进来,三道人影快步上前。
为首一人身材矮壮,满脸横肉,右半边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旧伤疤。其左边,是一名面色惨白的中年女子,眼窝深陷,好似营养不良。其右边,身材彻底反过来,是个高壮男子,身躯魁梧如山,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竟然布满一条条可怕的骨头纹路,似乎是自己的骨头投射在外面的影子。
三人来到血衍君面前,动作一致地行礼。
“归绥坛坛主褚烈、天护法秦娥、人护法古莽,见过副堂主。”
血衍君轻轻点头,算是应承,没有多余客套:“听说你们抓到了史莱克监察团的人,在哪里?”
“在幽闭室。”
史莱克监察团?林轩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血衍君远远看了一眼幽闭室的方向,又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褚烈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上前半步回话:“回禀大人,事情要从四天之前说起。归绥坛所属的一处地下赌场,其管事见利忘义,被倒卖稀有金属的巨额利益收买,把归绥坛的大体位置泄露给了外人。泄密之后,我们外出执行任务的圣徒接二连三遭遇埋伏,折损了八个人。”
他顿了顿,眉宇间满是后怕。
“坛内高层立刻商议,判断八成是史莱克监察团盯上了归绥城,并且在城主府周边布下了眼线,由于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及人数,我们决定向上级发出救援请求,可是四周都是监察团的眼线,普通圣徒根本冲不出去。于是我们定下调虎离山之计,由地护法沙屠作为诱饵,带上四名精锐外出,故意暴露行踪,引开监视的人手。等到监察团的人员被他们引走,我再亲自护送一名圣徒从另一个方向出逃,赶赴青龙堂报信求援。”
“计划起初十分顺利,果然有四名监察团的人被沙屠一行吸引,远远追了出去。我护着传信之人悄悄出城,万万没料到,监察团还留有一人潜伏原地。我们刚出城没多久便被那人截住。他的修为高我不少,单打独斗我渐渐落入下风。危急关头,我发出信号,天护法、人护法及三名精锐赶来支援。我等联手苦战,才勉强把这人生擒,负责求援的圣徒也得以脱身,顺利赶到青龙堂,向诸位大人汇报。”
褚烈继续禀报:“堂内收到求援消息,便派遣玄殇君副堂主率领人手驰援归绥城,玄殇君大人于今天早晨抵达归绥城,基本肃清了周围的眼线,不过他担心监察团早已放出消息,其主力可能在赶来的路上,便命令我等赶紧转移,现在,坛内物资已基本转移完毕,我们也准备撤离了。”
血衍君问道:“那他人呢?”
褚烈回道:“玄殇君大人判断地护法仍然被那几名监察团人员追击,便带着擅长追踪的圣徒前去接应了,他交代我们,收拾好物资之后立即转移,不可逗留。他也不会回来了,直接回开阳城。”
听完来龙去脉,血衍君轻松了不少。
好在没有太大的伤亡,建制还算完整,只需换个地方,又能重新运作。
血衍君声音冷冽,开始问责:“前段时间,圣教一而再再而三地下达命令,让各分坛与地下领域尽快切割干净,一切知情人都要处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牙齿交错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可见其胸中之恨,“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