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家是有名的经商大族,颜知知母亲虽早年被逐,但经商的底子仍在,颜知知幼年在一旁耳濡目染,后来在国公府又跟着老太太打理店铺,偶有应酬,也是见识过酒桌上的推杯换盏,甚至女扮男装在眠月楼谈生意,也不是没有过。
故而面对正厅此类情形,短暂的震撼之后,颜知知思绪迅速回笼。
她今天可是来谈正事的。
接下来的事情,意外之后就不会再感到意外。
颜知知把自己当做往日里女扮男装和客人谈生意的商人,面对颜家主分给她的两个男人,她也大方笑纳,酒桌上和家主一番推杯换盏,倒找到了几分在大梁经商的感觉。
酒过三巡,这位看似流连风花雪月的女家主,终于说到了正事。
“昨日段四郎跟我说,你竟对自己身怀秘宝之事一无所知?”
颜知知一直在等她主动说这件事,想过她可能会隐晦的提及,或是绕几个弯子,却没想到她就这样直接讲了出来,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自然。
一时不由得愣住。
女家主笑出声来,“怎么呆住了?看你刚才的反应,不像是会害怕的样子啊。”
颜知知暗自苦笑,人在屋檐下,怀璧其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输人不输阵,纯粹硬装罢了。
这些话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害怕也不会对结果有什么改变吧。”颜知知说。
女家主面露赞赏:“果然是我看好的人。”
顿了顿,她说,“以后别家主家主的叫了,怪生分的,我长你几岁,论起来你应叫我一声族姐,以后你就直接叫我姐姐吧。”
女家主并非颜家嫡支子女,单名一个宛字,即便她不是家主,即便颜知知还在颜家,两人也不可能亲切地互称姐姐妹妹,大家族就算亲姐妹,尚要在前面冠序,更遑论她们这样的关系,好似颜家除了别人,就只有她们两个女儿似的。
说到底原因都在她手中那寻宝图上。
颜宛仿佛看出她的想法,微微一笑直接说道:“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你身怀秘宝,却无枝可依,而颜家正好可以给你庇护。”
顿了顿,又道,“你本就是颜家人,我是家主,有足够的话语权,给你提供最大的便利,使你在颜家过得舒心。”
颜知知脸上风轻云淡,衣服下的手指却紧紧攥着,她在思考,颜宛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在国公府待了那么多年,大家族的腌臜事她可没少见。
“我若是不同意,你会如何?”她在试探她的底线。
颜宛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身旁男子的肩背,红唇轻启:“哦?你不同意颜家给你提供庇护?”
颜知知没说话。
“若不同意,我当然也不强求,我们是世家,不是强盗。”她笑着,仿若半点没恼,“颜府不强留,你直接出府就好。”
颜知知面色白了几分,她算是明白过来了,自己没得选。
颜宛对她使了一招阳谋,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心思,但她还真就不得不就范。
若不同意,相信只要她踏出颜府,孤身一人的她定会立刻被闻风而来的各路人马擒住。
毕竟她身怀寻宝图的事情在南诏已经人尽皆知。
颜知知忿忿:“寻宝图的事是你们散布出去的?”
“这不重要。”颜宛优雅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唇上沾了紫红酒渍,更添妩媚,“不管如何,颜家是你的根,我作为家主,也不想看到自己家族的人在外飘零。”
颜知知暗自冷笑,现在说这么多,早干嘛去了,她都在外飘零十几年了。
许是见颜知知脸上不好看,颜宛看了眼对面两人。
“小小姐,再添一杯酒吧。”身旁男子干净有礼的声音适时响起。
颜知知正烦躁着,本想说不用,却在偏头不经意的一撇中瞪圆了眼。
身旁的两个少年什么时候成了光膀子了,上衣什么时候脱的?
虽不是不经事的,但颜知知还是涨红的脸,不知何时,左右两人竟离得这样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热意,以及他们身上依稀散发的淡淡清香。
对面发出一声戏谑的轻笑,颜知知瞬间回神,仿佛为了撑回场子,她第一次正眼认真打量身旁的两个少年。
说是少年,因为他们面相看起来都透着几分青涩,见颜知知看他们,一人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另一位则是大方回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