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言秽语,吵死了。”
程逸的怒吼声如枯枝般被魏逢雨一脚踹断,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魏逢雨揉揉耳朵,回来时,发现桌上芋头烧肉的最后一块五花肉不翼而飞,盘子里只剩一层浅浅的油花,眼睛微微瞪大。
“嚯,这么凶啊。刚醒火气就这么旺?”
斜对面的男人感叹了一句,魏逢雨瞥他一眼,在他嘴角发现一抹红润的汤汁。
这人看着挺斯文的,但是一点都不懂餐桌礼仪,那块五花她早就看上了,没舍得吃特意留到最后,结果竟被他捷足先登了。
魏逢雨没吭声,目光如炬地盯着梁仁余手里的筷子,在筷子尖伸向山药丸子的同时,精准无误地夹走了那颗软滑的丸子。
梁仁余动作一顿,笑了笑,放下筷子喝茶。桂悬玉被他刚刚那句话提醒,视线不觉落到魏逢雨的手脚上。
真正虚弱的人踹不出那么有力的一脚,魏逢雨完全不像晕倒后才恢复意识的人。还有,她的食欲会不会太好了点?桌上大半的菜都是她吃的,跟饿了好几天似的,桂悬玉看着,甚至怀疑她之前是饿晕的。
“小魏啊,慢点吃,不够我再去做。”
王荷说道,像早就习惯了魏逢雨的饭量,只是担心她吃得太快不好消化。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奇怪,若说是“同伙儿”,未免太和谐熟稔了,可若说是好友也不太合理,因为根据她们结识的过程,后续的相处模式用“合作”来形容才更恰当。
既如此,王荷的目的是报仇,那魏逢雨帮助她的动机是什么?萍水相逢,因为三碗面做到这个地步,不太可能吧?
桂悬玉开口道:“你们想救的人是谁?”
王荷看看他们,说:“是程响。”
“程响不是死了么?”越初讶然,脑子一转,不可思议道,“你们不会是想找尸骨吧?这都多少年了,就算拉一车警犬过来也没用啊。”
桂悬玉皱眉,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可能性,“程响还活着?”
王荷目光躲闪,魏逢雨替她回答道:“不算死了,也不算活着。”
“她被困在水脉源里了。”
桂悬玉不解。不是只有水龙族人才能进入水脉源吗?程响是怎么进去的?
她看了看越漳,发现他也陷入了沉思,睫毛遮住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魏逢雨说:“这里的水脉源有点特殊,能改变周围的环境,具体情况你们见识过了,就是地下的那片迷宫。程响失踪的时候正赶上数日不断的暴雨,加上她吃过墨种,身体里有霂茧,可能不小心被冲进去了。”
还能这么不小心?
桂悬玉忍不住腹诽,看来水脉源的筛选机制也没多缜密。她脑海中浮现长满黑色丝团的石壁,问魏逢雨:“你既然是打蝉族……”
魏逢雨纠正道:“曾经是。”
……
“你既然‘曾经’是打蝉族,进水脉源不是难事,找到人带出来就行,为什么需要我们帮忙?”
魏逢雨鼓着腮帮子,不满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她停下手中的筷子,“我说过了,这里的水脉源很特殊,附近的空间是不稳定的。就连它自己也会移动,和迷宫里出现又消失的石壁一样,位置一直在变。我可以进去,但需要有人先把它引过来。”
桂悬玉忽然明白了。
水龙骨和水脉源之间会相互吸引,这种吸引力普通的水龙族人并不具备,也就是说,魏逢雨靠自己找不到水脉源,想把他们当成钓水脉源出来的诱饵。
想到这,她心里一震。
可魏逢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季符允和越漳都提过,水龙骨的存在对于整个水龙族来说是秘密,绝大多数族人都被蒙在鼓里,就算少数知道的人也不清楚水龙骨到底被藏在了哪里。而魏逢雨语气笃定,显然很确定他们这群人里有水龙骨。
对了,桂悬玉猛地想起来,在前几日那顿被打断的晚餐上,魏逢雨曾问过越漳的水龙骨是不是快要撑不住了,她当时语气挑衅,像是在虚张声势但实则不然,应是早就对越漳的情况心中有数。
难道他们是旧识?
桂悬玉想了想,觉得不像,不过也不敢把话说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魏逢雨绝不是普通的打蝉族人。
她正欲追问,魏逢雨先发制人道:“你之前问过我改变容貌的办法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个办法需要用到三种霂茧,其中一种就来自夷山的这条水脉。”
她把碗里最后一点饭菜刮干净,说:“我不在乎你想用这个办法改变谁的模样,你也别问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大家一块儿下到迷宫里,把水脉源找出来,各取所需,完事儿就散伙,如何?”
“没必要。”越漳冷冷地看着魏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