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君泽的神色沉重得快要坠下去,却还是努力挤出来一个还算温和的笑意来安抚眼前人,“但......我会找到他的。我......”
话未毕,却被唇齿间忽然挤进来的一点黏糯甜意打断。
是白辞很礼崩乐坏地上手往当今圣上嘴里胡乱塞了一块枣泥桂花糖糕。
“好吃。陛下哥哥吃。”
这个太甜了。你命这么苦,还是你吃吧。
君泽被他塞得狼狈,又不肯躲。配合着他把一整块糖糕囫囵咀嚼吞入腹中,舌间犹存枣泥桂花的甜香。
理智未及反应,唇角却不知何时已自己扬起。
白辞看他身上的沉重终于轻了些许,也不自觉陪他一起笑了起来。
君泽担忧的痛苦似乎总是太真切......不管是对白辞,还是对贺清仪。
这么久了。他用白辞或贺清仪的眼睛,读了太多遍君泽。
他其实内心是很矛盾的。
被大局为先利弊分明的君王无有余地抓到国师的位子上成为棋子是真实的,被喂下断续从此只能倚命于宫墙是真实的,被食色性也地当做梦中情人的水中影不加掩饰地发白日梦也是真的。
但......
做贺清仪的数月,他对君泽刻薄无情的看法其实已经改观太多。
一个真正冷血的人,又怎么肯俯身去听百姓的哭声。
何况在开创盛世的路上,他们实在有太多时刻目成意会、心有灵犀。
从前那种此地不可久留,无论如何也要离开这里的决绝......被九五之尊滚烫的真心一烤,竟也偶尔开始有了不再坚定的时刻。
甚至更偶尔。在做贺清仪陪着这人点灯熬油的时候,在这人知道他身子不好恨不得立时放他这重臣半年休沐的时候;在藏书阁听这人轻声说要为万世开太平的时候,在边境飞驰马车上莽莽黄沙里,见到这人那般神情的时候。
知道这人恶毒背后朦胧隐晦的好意,听说他在自己走之后将皇城断续就此一清的时候。
听九五之尊低下头,说对不起的时候。
还有看他有些笨拙地拎来如山的点心,眼下乌青昭示着他不知道为了他的右相多久未眠,的此刻。
......他甚至,是有些抱歉的。
——他怎么总让这人找来找去呢?
偏这人还是个死脑筋。若找不到,就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石烂海枯。
......至死方休似的。
“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他的。”就像要验证白辞的这点想法一样。被枣泥桂花糖糕打断的君泽,头虽微低着,却还是把话题继续了下去,“这些日子我......太难受了。再不找人说说话,怕是快疯掉了。”
是啊,还有什么比和傻子倾诉衷肠,更安全的呢?
白辞故意在心里用打趣的语气这样剖白,一颗心却不自禁随着这人的情绪也跟着微微发紧。
于是君泽就看到他的小国师点心也不吃了,拍拍手上糕点的碎屑,抱臂倾身倚在檀几,就这么准备专心致志地听他说。
一时感觉心都要软下来三分。
“最近我在想......”君泽温和地笑着。烦闷日子里本来只能勉强演出的笑意,此刻却因着眼前人的在意多了几分真的开怀,“我在想。可能,贺清仪和沈荷,到底还是同一个人。”
而白辞,依然用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盈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