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怡知道,李瑞临说话算话。
这样才更让她觉得心凉。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大熙的君主?怎么会是她的弟弟?
此时此刻她只想让那些皇党看看,他们忠心耿耿追随的君主究竟是怎样一个冷血残暴之徒。
李婉怡轻声细语道:“陛下,你忘了么?黄小将军的家人是谁没有人知道。”
李瑞临咬着指甲,眼睛里泛着红血丝:“是啊是啊,没有人知道,除了父皇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父皇究竟为什么不告诉朕,朕不是他最中意的孩子吗?!”
他喃喃着不知在质问谁,李婉怡搂着他,像是童年一样搂着他,听他抱怨又受了谁欺负。年幼时李婉怡总会帮他出头,不想让母妃挂念着的弟弟受欺负。可这一次,李婉怡不愿意再帮李瑞临出头,也没办法再帮李瑞临出头了。
李婉怡轻轻抚着李瑞临的头发,心里却不住地在道歉,她心中浮现母亲冰冷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那双唇形姣好的薄唇轻轻吐出困住李婉怡半生的咒:“李婉怡,不论什么时候,你都要护好你弟弟。你要拿你的命去护着他。”
她抱着怀中胞弟滚烫的身躯,心却随着母亲的话一点点变凉:“母妃,女儿不孝。”
母亲并没有宽恕这孩子心中犯下的罪孽,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李婉怡,不再言语。
是啊,母妃已经死了,父皇也早就死了。
这世界上与李婉怡最最亲近的只剩下怀中这一血脉相连的胞弟了,这个孽障。
怀中的弟弟身上弥漫着酒气,他身着明黄衣袍,与神似父皇。他手持着父皇曾拿在手中的宝剑,那是世世代代帝王之剑。
他即便醉了也不安慰,伸胳膊要把剑往上拔。
李婉怡注意到李瑞临的胳膊颤抖,怕他拿不动利刃再伤到自己。于是她慢慢劝道:“陛下,你醉了。我帮你拿着这把剑。”
李瑞临迷迷糊糊地道:“不……这是父皇给朕的,只有皇帝才可以碰的剑。”
说着说着,李瑞临还把剑往身后藏了一藏。
越是这么说,李婉怡越觉得兴奋。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脸红耳赤,她不禁庆幸此地只有她们二人。
李婉怡知道,若是这一次她碰不得,那下次在想碰就难了。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奔腾,她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着想要触碰着这柄宝剑。
即便……碰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李婉怡一手环抱着李瑞临,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往那宝剑处移动。李瑞临喝的有些懵了,他一边知道这是自己的胞姐,一边又下意识地阻拦着任何人靠近这这个宝剑。
他听见胞姐柔软的声音,像是蜜糖一样将他浸泡着:“瑞临,你不是不喜朝政吗?你不是想得到那些人的认可吗?可是从来没有人过问过你是否愿意把持朝政。那些人,根本就不懂你。”
李瑞临脑子糊成了浆糊,大着舌头:“是啊,皇姐,他们都不懂我。”
李婉怡继续诱惑道:“那你为何还要管他们?还要继续替他们守着这江山。”
果不其然,李瑞临被说到了心坎上,竟又呜呜哭了起来:“皇姐!我心中委屈!”
李婉怡柔声道:“皇姐知道,皇姐知道。先去睡吧,没事的,至少现在,皇姐不希望你这般劳累。”
李瑞临真真感动得一塌糊涂,依靠在李婉怡小小的怀抱中,睡得像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而他手中之剑,却仍然被他掐在手中。
李婉怡看着他的睡颜,还是狠不下心。她拖着这个庞然大物一步步回到龙床上,将他安安稳稳地盖好被子。
这些年来,李瑞临着实是对她太好了。
李瑞临这样的好,反而让李婉怡的心情更加复杂。
她对她的弟弟,从一开始就是爱中掺杂着怨的。
可是无论李瑞临长到多大,坐到了什么样的位置,对待她也依旧还是那般好。
她记得,她被父皇用剑指着脖子,命悬一线之时,是李瑞临在殿外跪着哭喊,求父皇放了皇姐一命。
那样胆小的一个孩子,曾经偷偷和她说过惧怕父皇的孩子,为了她的命去忤逆父皇,甩开了左右近侍跪在大殿外哭喊。
那时父皇的眼神和剑一样冰冷,最终他收了剑,却道:“你们倒是姐弟情深。李婉怡,你真是和你母妃一样,使得一手好手段。”
李婉怡听着门口的哭声,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离开了脖颈处薄薄的皮肤,松了一口气。
当她拖着泛软的双腿走出大殿时,看见李瑞临磕头磕的头破血流。李婉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傻不傻,你若是磕坏了,我不就白救你了?”
李瑞临看见活生生的她,一把抱住李婉怡。李婉怡腿还软着,一个站不稳,两人双双滚在地上。
那时候,她痛的龇牙咧嘴,抬眼却看见那个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对着她傻兮兮地笑。
后来,李婉怡知道李瑞临那次为她求情将嗓子都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喝了好些天润嗓的雪梨羹。
而听到这些事情的李婉怡,自己蜷缩在冰冷的宫殿里。她想起李瑞临曾也受过一次伤,为了保护他那时自己分明比他摔的更重。可知道这件事的母妃,吓得肝胆俱颤。自己则顶着伤跪在母妃面前,一下一下挨着母妃的鞭打。
母妃一面打她,一面流着眼泪。打到最后她扔了柳条,跌坐在李婉怡面前将她搂在怀中,那双对着她冷淡没有情绪的双眼此刻流着泪道:“婉怡,莫要怪我,莫要怪我。如果要是瑞临出了什么事,母妃可怎么办啊……”
可是,母妃。
那个时候,分明我伤的更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