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说来也长,大概在李芸清八岁左右吧。
那时李瑞临并非是陛下长子,他的上面还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兄长。这皇兄是一妃子所出,那嫔妃家大业大,在朝堂上颇有话语权,故而他们母子也嚣张跋扈惯了。
李芸清自小就知道,自己和母妃在宫中不及其他嫔妃有所依靠。
和李婉怡的母妃不同,她既不是男儿,也没有母族势力帮扶。
李芸清就一直谨小慎微地活着,平日里也会离这些皇子公主们远远的。
一日深秋,李芸清替生病的母妃去讨要克扣的柴火,管事的见她无知便打发她去书院的柴房,说到那里自有人分给她。
为了母亲,李芸清在书院外转了一大圈,终于瞧见了一个小洞。李芸清尝试了一下,勉强能够挤进去。
好不容易进到院中,找到了破旧的柴房,她才发现自己被人戏耍,根本没有人在这里。就在她要从那小洞离去时,瞥见李瑞临灰头土脸地往这边走。
此时李芸清若是出去,怕是会和李瑞临迎面撞上。
更可怕的是,李瑞临身后还跟着大皇子李显昱。为了躲开这两人,李芸清情急之下钻进了树丛之中。值得庆幸的是,李芸清今日穿的衣衫颜色朴素,藏在树丛中根本不会被发现。
李显昱一边走一边推搡着李瑞临,嘲弄道:“听闻父皇有意立你为太子?就你这样的废物,怎么配?”
李瑞临眼中含泪:“你,你若再这样我便告诉先生了。”
李显昱道:“说你是个废物你还真是个废物啊。我可是皇子,这些先生们哪里敢管我的事情。”
他揪住李瑞临的头发,笑着把他拉到井边:“来,看看你的窝囊样子。只会哭的废物。”
“只有像我这样的皇子,才配得上继承父皇的江山。”
李显昱伸手将李瑞临甩在地上,冷漠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好成绩是哪里来的,居然连一个女子都比不过,真是可笑。”
李瑞临被摔的腰痛,捂着腰嚎啕大哭:“明明你也没考过皇姐!!!”
听到这话,李显昱瞬间想起来自己被李瑞临死死碾压的各门成绩。
原以为是李瑞临开了窍,谁曾想竟是找了李婉怡过来替他考试。得知这一点时,李显昱又是愤懑又是庆幸。
他脸色发绿:“即便是比我优异又如何?终究不过一届女流之辈!”
说罢他还觉没泄愤,又往李瑞临的肚子上踹了两脚。
李显昱本就比李瑞临壮硕,这几脚又用尽全力,险些让李瑞临痛得丢了半条命。
李瑞临哭道:“阿姐救我!!!”
李显昱本就看不起李瑞临,如今更觉得他窝囊:“我竟和你是兄弟?”
此处本就僻静,李瑞临的哭泣声又大,李显昱怕他的哭喊声引来旁人,就伸手去捂他的嘴巴。
没曾想李瑞临一口咬在他虎口上,挣脱了开来,大喊:“阿姐救救我!!!他要杀了我!!!!”
李显昱心情烦躁,又要拉扯他。
李瑞临的衣襟被他揪住,往后扯去。
就在这时,李芸清突然发觉李显昱身后多了一个身着石榴裙的少女。
她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更让李芸清惊出一身冷汗的是,那倩影的手中拿着一块石头,正高高举起。这少女力大无穷,只用一只手就稳稳的举起铁锅一般大小的石头。
李瑞临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而李芸清也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自己叫出声来。
她瞧见,少女拿着那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李显昱的脑袋上。
霎时间,血液炸开。
眼前的场景让李芸清恶心的想吐。
鲜血混合着的东西溅到了少女的脸上,李芸清瞧见了李婉怡那张冷漠的脸上被铺满了大片的红色,像是在脸上开了妖冶的花。
李婉怡将石头随手一扔,走到李瑞临的面前垂眸道:“哭什么哭,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她蹲下身子,在将手上的血在衣裙上擦干净,替李瑞临整理在挣扎拉扯中被扯乱的衣衫。
李瑞临看着李婉怡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豺狼虎豹一般,就连被李婉怡整理衣襟的时候都在瑟瑟发抖。
李婉怡好似没有发觉这一点一样,替他抹平了衣领处最后一个褶皱。
过了好一会儿,李瑞临才投入李婉怡的怀中,闷闷的撒娇:“阿姐,我刚刚差点就要死了,皇兄要杀了我。”
从这个角度,李芸清能看到李婉怡的脸上是冰冷麻木的,可她却听到李婉怡温柔的声音传出来:“阿姐会护好瑞临的。”
寒意慢慢爬遍李芸清的全身,李芸清有一种预感,如果被李婉怡发现自己的存在……
李婉怡如野兽般浅色的眼眸扫视着周遭,李芸清惊恐万分,害怕被李婉怡发现自己的身影。
她想要向后躲一躲,躲到草丛的深处。
可李芸清在极度惊惧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身形一动,周身的叶片就沙沙作响。
李芸清脑子一片空白,某一刹那,她似乎觉得自己与李婉怡目光相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