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落座咖啡店的户外桌椅,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挡住了烈日,投下阴影,而女士帽子下的眼神更加难以被洞察。 她将那枚金币轻轻放入怀中,随后看向眼前的容貌不凡的兽人。“所以,游影老爷,你想要知道什么?” “关于那个传闻。” 女子修长的手搅拌着咖啡,她的动作很平缓。 “夜托族是个不死不灭的种族,想必您也知道吧。”她突然停下动作,看着游影,突兀地转变了话题。“您跟王子有过婚约,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跟你订婚?” 游影盯着她咖啡杯里的螺旋纹路。 女士也不期望从他这里得到答案,接着往下说:“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是身为一族的王子,为什么会选择和一个男人订婚?男人之间无法生育,就算他真的喜欢男人,国王和皇后也不见得会同意。” 游影皱了皱眉头,他原本只是以为同性结婚在这里习以为常,没有想过这一层面。 “跟男的女的,什么种族结婚都无所谓。因为,夜托族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 女士终于在游影的脸上看到其他的表情,他的惊讶说明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一定在想,如果夜托族无法生育早就灭绝了,又为怎么会延传至今?” 她端起咖啡轻轻喝了一口,又“咔哒”一声放下。 “因为龙母创生。” 创生? “那是什么?” “那是夜托族无法繁衍却能够得以延续的依赖,伟大的夜托神龙母创造的奇迹。每当一个夜托人死去,龙母就会创生出一个新夜托人,新的那个人,外表,声音,除了记忆,与死去的人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夜托族的每一个人并非通过繁衍来到这个世界,都是龙母创造出来?” “是。” “这么说,基兰他……” “基兰会以婴儿的形象重新出现,被家族里的人接走。虽然他并没有身为‘基兰’的记忆,却拥有同一个名字,同样的家人,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 女士闭上了眼睛,眉宇之间闪过浓重的忧虑。 “但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龙母仍然在世。” 游影眉头一皱,“龙母死了?” 女士倒是不着急,她摇了摇头,“游影老爷,这是在安石城内,请不要大声说出会引起恐慌的话语。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虽然我并无证据,但真相可能十分接近。”
“因为我以上所说的,都将不再发生。基兰已经彻底死亡,再不存于时间!” “为什么不再创造新的夜托人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夜托族的人平白无故的消失,没有再回来?” “就算龙母没有死,也极度衰弱,以至于无法创生。那个传言没有错,因为龙母的虚弱,夜托族,千百年来不死不灭的种族,也将要走向终点了。” 游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目光担忧地看向面前的女士。 “你别太悲观,一定还有解决的办法。” 像是看出来他的担心,女士无声地笑着摇头,“不必安慰我,谢谢你给的金币,我打算去挥霍一番。毕竟,下一个就可能轮到我了。” 她拿着自己的食物离开了,游影甚至没能知道她的名字。 基兰死了没能复生,一定跟那股气息有关系,龙母的异常很有可能是被那个东西所影响了。所以,这并不见得是一个死局,只要能搞清楚那个气息影响,掐灭气息的源头,还有能够挽救的机会。
游影惴惴不安,那个女人的话让他前所未有地焦躁起来。 他现在,非常担心一个人…… “龙母在上……” 清冷的流水声里,一句饱含悲哀的声音,低沉细语,无奈叹息。 此处是一个封闭的洞穴,四周岩壁,唯一的光亮来源于那平缓的水流。水从两边的高处流下,在低处形成一个小池。池中散发着莹莹幽光,清澈得令人忘我。幽光照映在眼前的男人身上,他闭着眼睛,俊美无俦的脸庞宁静祥和。 司弈睁开眼睛,眼中的那一丝期盼荡然无存。 池子内是空的。龙母泉依旧美丽,清澈,迷人,一如既往,但又不复从前。 “龙母在上……”男人又念着,多了一丝痛苦。“请您怜悯您的子民。” 没有,龙母不再创生了,到底是为什么呢?没有人知道。 过了很久,司弈才走出龙母泉的洞穴,外面等了很多人,基兰的家人、帕莎的朋友……一次次,他们失望而归,没有等到自己该等的人。 司弈不愿看他们的表情,这样子的失望他看过许多次了,却还是做不到心无波澜。 连穿过那带着期望目光的人群,都犹如逃跑。 吉尔吉斯牵来司弈的马,对他汇报最新的调查情况。“殿下,风之怪盗萨恩在矮人族现身了,跟游影的行踪对不上,应该不是一个人。” “嗯,我知道了。”他有些麻木地骑上马,风之怪盗的事情已经被他放在后面了,安石城内公然死去一位夜托族,让他感到力不从心。“基兰的死因,拜托你们继续调查,我先回城。” “是。” 司弈回到了城里,他翻身下马,来到了珠宝店。基兰生前没少光顾这家店,他打算仔细盘问一下其生前的行踪。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老板只觉得今日的王子殿下格外可怕,他拿起丝巾擦了擦汗水,“大约是十天之前吧,他要从我这里定一批晶石料子。” “你跟他来往密切,知不知道他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基兰的人缘向来不错。那不是三天前还跟人族合办展会吗,我也去了……会不会是展会上的人干的?” 司弈低着头没有表态,又问了些别的。 “多谢您的配合。” 他正打算走,屋内的门帘突然被掀开,走出来两个人。带着单边眼镜的老师傅对身后的人笑了笑,“老爷,您制作的东西可能得久一点。” “没事,做好送到我庄园就行。” 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司弈竟然都不用看就能认出来是谁。等到那个人从门帘后面走出来,狼耳的黑发青年跟他对上了眼。 他不再停留,朝门外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果然追了上来。 “司弈!” 游影叫住他,男人的背影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无视他的声音,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兽人。 对上司弈的眼睛,游影的心一下子缩紧了。他的眼下有乌青,红血丝也很严重,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整个人呈现一股颓势,嘴唇紧抿,一眼看上去就是心情不好。 可他管不了这么多,无论如何,他都要跟司弈一起行动,绝对不能让他受到威胁。 “你在调查基兰的事情?” 司弈皱着眉,游影知道这个消息并不奇怪,实际上,全城的人都在等他的答复,等着真相。 “我正忙。”言下之意就是不方便被打扰。 游影见他要走,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直接挑明,“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魏淮。” “不可能。”司弈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说出口后又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实际上,他确实想过……但是他不敢想,就算直觉往那个方向靠,又会立刻被他否定。因为这个可能性不值得他仔细推敲。所以,尽管这个名字好几次从脑海里闪过,又被强行抹去。 “为什么不可能!”他抓着司弈的手臂,因为无法安抚他的情绪而着急。 “就因为他是人类?” 就是因为他是人类,所以司弈没有理由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