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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书小说网 > 乱葬医妃:长公主的掌心刃 > 第4章 夜审与药气

第4章 夜审与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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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吐的污秽混合着血腥,在昭阳殿冰冷华贵的金砖地上蔓延开令人作呕的气味。宫女内侍们面色青白,强忍着翻腾的胃液,按照沈知微的指令,一遍遍用清水灌入那些尚有气息的太医口中,又看着他们痛苦地呕吐出更多混着黑血的秽物。生绿豆汁被紧急灌下,药库抓来的甘草、防风等物也投入沸腾的药罐,浓郁的药味试图压倒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却只混合成一种更加怪异、更加不祥的气息。

沈知微跪在血泊与污秽之中,素净的宫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裙摆被暗红的血和深褐的药汁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冷而黏腻。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沾着汗水的发丝贴在额角和脸颊,更衬得那张沾了零星血点的脸庞异常苍白。然而,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地里的寒星,所有的疲惫、恐惧、乃至方才生死一线的惊悸,都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下全然的专注与冷静。

她的手指稳如磐石,银针起落如飞,精准地刺入一个个穴位,或捻或转,竭力护住中毒者心脉,延缓毒素蔓延。陈院正的情况最为凶险,他年事已高,中毒又深,若非沈知微那三针封住要害,此刻早已气绝。即便如此,他也不过是吊着最后一口气,面色青黑,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另外两个太医稍好一些,在催吐和绿豆汁的作用下,呕出的黑血逐渐变少,呻吟声也大了些许,但显然仍未脱离危险。

赵嬷嬷手上的烫伤草草用布条裹了,依旧火辣辣地疼,她却浑然不顾,嘶哑着嗓子,如同被困的母兽,在殿内来回奔走,督促着宫人,眼神却时不时惊恐地瞟向地上生死不知的太医,又惶惑不安地望向帷帐后那道沉默的身影。整个昭阳殿如同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每一次痛苦的呻吟,每一次呕吐的声音,都让这根弦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

帷帐后,萧明昭依旧倚在软枕上。高热带来的潮红未退,额角鬓边依旧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将她散落的乌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那双过于清亮锐利的眼睛,此刻微微阖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佛不堪病痛与疲惫的重负。唯有那只捏着染血瓷片的手,指尖依旧无意识地在锋利的边缘来回摩挲,仿佛这细微的痛楚能帮助她维持摇摇欲坠的清醒。

殿内只剩下压抑的喘息、痛苦的呻吟、药罐沸腾的咕嘟声,以及宫人匆忙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殿内最深沉的阴影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如同水墨滴入静水,一道颀长挺拔、裹挟着浓重夜寒与血腥气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他像是从地狱的缝隙中直接走出,周身还带着室外风雪的凛冽,以及一种更为冰冷的、属于死亡的气息。正是去而复返的暗卫首领,影。

他的出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殿内本就凝滞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所有忙碌的宫人动作都僵住了,连地上呻吟的太医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恐惧地望向那片阴影。

影的手中,拖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具穿着低阶内侍服饰的躯体,软塌塌的,像一袋破败的棉絮,被他毫不费力地拖行过光洁的金砖地面,留下一条蜿蜒的、暗沉的水渍——并非雨水,而是尚未完全凝固的、颜色发暗的血迹。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那具躯体被随意地丢弃在殿中央,正好处于沈知微和凤榻之间,距离那些尚在救治的太医不远。

灯火煌煌,清晰地照亮了那具尸体的惨状。

那是一个年轻的内侍,面孔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狰狞,双眼暴突,瞳孔涣散,口、鼻、耳、眼七窍之中,都残留着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痕,如同可怖的泪痕凝固在青白色的皮肤上。他的官袍前襟被大片深色的血污浸透,双手指甲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殿下。”影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低沉平稳,毫无波澜,仿佛他丢下的不是一具惨死的尸体,而只是一捆无关紧要的柴薪,“试毒太监小禄子。发现于配殿耳房梁上,悬颈伪装自缢。实为服毒,齿缝藏有腊封毒丸,咬破后顷刻毙命。”

他的汇报简洁、冰冷,剔除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和细节,只陈述最核心的事实。殿内响起几声极力压抑的、恐惧的抽气声。赵嬷嬷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沈知微捻针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上。□□。急性中毒症状太典型了。齿缝藏毒,死士手段。这绝非寻常宫闱阴私可能动用的方式。

萧明昭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寒星般的眸子落在小禄子狰狞的尸体上,没有任何惊惧或厌恶,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了然。她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指尖摩挲瓷片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在一片死寂中,沈知微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银针。她站起身,越过地上呻吟的太医,径直走向那具尸体。她的裙摆拖过血污的地面,留下淡淡的痕迹。

在赵嬷嬷和周围宫人惊恐不解的注视下,在影那双隐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下,沈知微毫不犹豫地在那具尚且温软的尸体旁蹲了下来。

她伸出沾着血污和药汁的手指,毫不避讳地捏住了小禄子僵硬的下颌,用力一掰!下颌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被迫张开的嘴巴里露出僵直的舌头和牙齿。沈知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要凑到那还残留着死亡气息的口唇附近,极其细微地嗅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混杂在浓重的血腥气中,钻入她的鼻腔。

果然。

她松开手,站起身,转向帷帐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剧毒,入口顷刻毙命,伴有苦杏仁气味。非宫中所用鸩毒、牵机等常见毒物。应是江湖或军中死士所用烈性毒药。”

她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医学事实。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露茫然惊疑之色。“□□”?“苦杏仁味”?这些词汇陌生而诡异,超乎了他们的认知。赵嬷嬷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诡异场面震得说不出话。连影那仿佛万年不变的身影,似乎都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帷帐后,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轻笑。

那笑声带着高烧特有的沙哑和气流摩擦的杂音,却奇异地穿透了压抑的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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