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点半,李三在梅惑房间门外等待梅惑,顺便翻看她从梅开阳那里拿来的《暴风雪山庄杀人案》。
在李三从嫡子那里得知这是一个狼人杀以后,记录的排版变得十分松散,一句话就能占一页,而且充满各种废话,今天白天找出替身抚子这个白狼王的事被它记载了四十页,也就是现在这个故事的进度有41%了。
这说明她们的方向是对的,就得按狼人杀玩。
嫡子验过管家,管家就是狼人,庶子也是狼人,再加上替身抚子,已经死掉三只狼,一个十四人的狼人杀里一般有五个狼左右,现在剩下两只可能。
除了李三她们三个,白月光被预言家发过金水,剩下的人有庶二叔、情妇、大小姐、嫡孙女和厨娘,狼在这五个人里,其实范围还挺小的。
梅惑的房门打开,梅惑出来了,李三说:“你找到你的女巫解药了?”
否则他不能在十点以后出门。
梅惑拎着一个急救箱,“就是这个。”
颇为具象化啊。
“走吧”,她们直接前往昨晚梅惑在长廊里发现的那扇暗门,有解药在手,梅惑可以随意打开山庄里的门,也包括这扇暗门。
石制门推开后露出门后狭长的房间,房间尽头是一尊石台,石台上放着个带锁木盒子,这间房子建模粗劣,连灰尘也懒得渲染。
李三:“好简陋,好敷衍,梅开阳是一点都不用心做这个幻境啊。”
李三徒手掰开盒子,里面放着两个信封,一个信封上写着“神”,另一个是“狼”,李三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是身份牌,神这边是预言家,女巫、长老、小女孩,狼那边是白狼王、双刀狼,狼,狼。
其它身份牌都比较常见,李三关注了一下双刀狼的简介:所有小狼死亡以后可以带双刀,双刀只能用一次。
那如果已死的管家和庶子不是双刀狼的话,今晚剩下的那只狼就可以杀两个人了。
“虽然有双刀狼,但狼这边还是太弱势了吧。”
小女孩和女巫这两张牌就跟bug一样,小女孩这张牌除了不能随便开门以外几乎没限制。
就像今晚她明知道狼人可能会来杀她,她白天表现得太跳了,但她毫不在意,因为晚上狼人根本找不见她在哪,她满庄园乱躲就完事。
李三说:“会有这么简单吗?梅开阳是个简单的人吗?”
梅惑说:“不一定,但她精神控制的能力确实特别弱,她设置的准出条件必须非常简单,否则她连幻境都搭不起来。”
李三说:“我是小女孩,你是女巫,李还湄是什么,难道只是个平民?”
“你为什么不觉得他是狼?”梅惑耐人寻味地问。
李三说:“他说他不是啊,为什么,你觉得他是狼?”
“我不觉得,如果我们三个人里有狼,我们三个就不可能一起离开幻境,这某种程度上形成了必死局,梅开阳的实力不支持她设置必死局,我只是想说……”梅惑的语气变得耐人寻味。
李三脖颈上的绷带仍保留白天李还湄系成的玫瑰花状,梅惑慢条斯理地抓住藏在玫瑰花蕊里的绷带头,把玩这一小节粗糙的纱布。
梅惑的姿态神情很难解读,此人喜怒不形于色,面对梅惑,她非常希望自己也有读心异能。
梅惑虽然才17岁,但是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神性,甚至在李三从前看过的,他很小的时候拍摄的那些影像资料里就表现得很明显了。
不是慈悲为怀的那种神,而是……
精神控制者通晓世间万事,比普通人更接近彻底洞见带来的虚无。
然而梅微垣和江褪至少有过从无知走向全知的过程,从潜龙在渊到呼风唤雨,追寻的苦,得到的喜,这苦不堪言,这欣喜若狂,塑造了她们的人性。
梅惑却不同,他出生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有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需要争取,从来没有失去过,也就不知道得到的感觉,不知得失,就掂不出分量。
世界对他而言没有分量,没有新鲜感,没有未知地带,无法令他产生兴趣,这种跳出三界外,凌驾五行上,凝视世界远超冷漠的气质,叫作神性。
如果神有心,那神心如渊。
哪怕他上一秒刚说过爱她,下一秒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她也必须如芒在背,去揣测自己是不是早就暴露了。
她现在就如芒在背。
梅惑扽这节纱布,李还湄编织的玫瑰花散开来,梅惑一气呵成将整条纱布抽离李三的脖颈,“这几天,你和李还湄的关系是不是太好了。”
李三在心里骂李还湄,这个作货,真是害死她了。
梅惑抽走了李还湄给她包扎的绷带,李三以此为起点解释:“他是医生,他那会儿只是看下我的伤,顺手给我包扎了。”
“这样”,梅惑不置可否。
他拿起蜡烛靠近李三的伤口,灼热的火光逼得她想往后退。
梅惑轻声说:“别动,蜡烛的光不稳。”
李三:“怎么。”
他说:“我看看你的伤。”
她没动,只轻微错开脸离火稍远了些,梅惑略抬眼神注视她侧脸,她下颌非常削薄,清冷疏离,此刻眼帘低垂,给不卑不亢添加一丝退让意味,他眉宇间隐隐绰绰的郁气和缓一分:
“你似乎非常信任李还湄,为什么。”
李三:“他不是你选的人吗,我信任你,所以信任他。”
梅惑发笑,引得手里蜡烛轻微晃动,她余光瞥向将滴未滴的融化蜡液,还给他一个故作疑问的冒犯神情,蜜色蜡液滚落向她的肩膀,他用手背接住,皮肤被烫红一小块。
他可以操纵吸收能量,现实中很难被烫到,因此他新奇地观赏自己手背,待蜡液半凝固的时候他轻佻地把呈现暗金色的蜡抹在她脸颊上,顺势翻转手掌卡住她下颌,低头亲吻她。
逼仄的空间逼迫她投入他幽香却又缺乏温度的怀抱,抱住他的腰把脸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她感觉自己隔着玻璃抱住了一尊颇有分量的昂贵华丽艺术品。
“我们快点从幻境里出去”,梅惑抱着她说。
“为什么——好啊当然了”,李三说。
即便身在敌人的幻境里,梅少爷的享乐风底层代码还是发力了:“想到一家我很喜欢的店,想带你去吃。”
*
梅惑推开庶二叔的房门,李三跟进来,把床上熟睡中的庶二叔摇醒,庶二叔迷迷糊糊睁眼见一张被绷带缠住的脸,吓得惊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三出匕首朝庶二叔的脖子扎,庶二叔呆愣在原地,就在快要捅死庶二叔的前一刻,李三收刀,遗憾地退出房门,庶二叔坐在床上对两人飘然离去的背影不明所以:?
李三和梅惑继续前往厨娘的房间,“还以为庶二叔是狼,他怎么也不是?”
狼人在夜间是因果律强者,她们打不过狼人,为了早点离开幻境,她们决定对所有人动手,挨个测试,找出她们打不过的人,打不过的就是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