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那场惨败的战役过去不过数日,西境暴雪骤停,刺眼金日每日皆高悬于空,山路恢复通行,结冰水面正在慢慢融化。
半月的路程,闻青辞日夜不休,硬是缩减到了七日半。
按照景帝与简绍日常往来的信件中所提及的军营方位,闻青辞在荒郊野外足足走了一夜,才寻到简蓝悦最后的长眠之地。
说来也奇怪,他一踏进昔日忠义军军营驻扎之地,朗朗晴日瞬时阴沉,空中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踏着细雪走了数步,闻青辞“嘭”的一声,双膝跪地,抽出袖中的匕首,猛地刺开地上还未融化完的冰面。
转眼,他想到什么,扔下锋刃,徒手砸冰寻起人来。
闻青辞之所以没有对简蓝悦说实话,是因为他觉得此刻时机未到——他的娘子还没有爱上他。
劲风透过支摘窗钻进屋,简蓝悦手捧热杯,直言问:“你为何要调查忠义军?”
“我怀疑里面有邬蛮的细作。”闻青辞起身关上支摘窗,又去衣架前取下他的薄氅为简蓝悦披上,“不过,现在看来,叛国之人应在朝中。”
闻青辞重生回来,正好遇上简蓝悦追击蛮军中蓝草的消息密传到景帝手中。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自己为何从西境郊外瞬移到了诚心殿偏殿,便不顾景帝的呼唤,箭步去往太医署找孙太医寻找蓝草的解药了。
待解药一事落定,他细细回想良久,才渐渐接受自己重生回到了五年前的事实。
转念,他又发现前世这时,分明是简绍带领忠义军战胜邬蛮班师回朝之际。
简蓝悦怎会中了蓝草呢?
忽然,闻青辞猛然惊醒,当即向孙太医告辞,出宫差人去调查忠义军数万将士的出身来历,再派人去往江泽郡调查蓝草的踪迹。
两件大事安排完,他便在长安焦急等待简蓝悦回来。
可把简蓝悦等回来了,接进宫里医治,又有一件让他头疼不已的事情出现。
那就是日日下朝,便赶到共宸殿想要探望简蓝悦的陆信羽。
就在闻青辞怎么赶也赶不走人时,楚州恰逢洪灾泛滥,他当即向景帝推荐陆信羽去往灾区赈灾,自己则除去上朝一事,寸步不离地守在共宸殿偏殿,哪也不去。
可简陆两家的婚事,依然存在,这一世他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至少要让简蓝悦认识他吧。
然后就有他用蓝草为饵,等简蓝悦醒来主动上钩。
可没想到的是,简蓝悦醒来做的第二件事便是退了她与陆信羽的婚事。
闻青辞初闻便失去理智,连夜进宫向景帝求旨赐婚。然而景帝却不像以往那样什么事都依着他,第一次拒绝了他。
好在李端仪听闻简陆退婚风声,料到他会有所行动,也动身去了诚心殿,帮他一同说服景帝。
婚事定下了,闻青辞也稍稍松了口气,想着趁两人来江泽郡调查蓝草时,他就把一切都向简蓝悦坦白了。
奈何,还没离开长安,便出了简墨霄和李端仪两个不请自来的意外。
坦白的话便一直没找到契机说出来,还险些落下误会。
因蓝草作祟,简蓝悦怕冷怕热怕风吹,裹紧披风,听完闻青辞的解释,她瞬即理解他调查忠义军的动机。
若不是她与忠义军在战场上经过数年生死,她也会下意识怀疑身边亲近之人是前世悲剧的真凶。
但她仍有不解:“你为何不早日向我坦白,这样不用成亲,我也会和你合作。”
闻青辞身子忽然前倾,隔空注视着她,双眼不禁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情愫,他桃花眼一弯,嗓音轻柔带着笑:“因为我心悦你呀。”
“轰——”
这次是窗外漆黑苍穹发出的一声巨响,接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劲风疾呼似在屋外一声一声地拍打窗户。简蓝悦呆愣在原地,怔怔看着闻青辞,脑子一片空白,脸颊却在悄摸发烫。
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我心悦你”。
没错,陆信羽从未与她说起过,反正他俩自小便有婚约在身,成亲是早晚的事,心意什么的都不重要。
简蓝悦转动眼珠,随后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回过神,当即抬手在木案上一拍:“不对,你算计我!”
见状,闻青辞感觉不妙,偏头向窗外看去,可支摘窗早已被他关严实了,他清咳两声,语气柔软道:“夜深了,外面雨大了,娘子今晚就在这歇下吧。”
简蓝悦双手环于胸前,嘴里鼓着口气,故作生气地“冷哼”一声:“我睡床,你睡木榻。”
主厢房的支摘窗前,李端仪立在那,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闻青辞房中许久,大雨随风倾斜飘落到她身上,她仍不为所动。
秦微柔走上前,看了眼屋外的雨,问:“李姑娘,我们要不要拿把伞去闻公子房中把简姑娘接回来?”
话音一落,东侧第二间厢房霎时没了光亮,李端仪神色也随之黯淡下去:“不用了,我们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