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往日何海茂带着回府的人,不管她与何海茂在他们面前做什么,那些人都不敢吭声,只能装作自己耳聋眼瞎站在原地,等她与何海茂完事。
然而这次,声响一起,小妾明显感受到何海茂对他身后人的忌惮,是何海茂面对那位戴面具穿黑斗篷的人时,都不曾出现过的忌惮。
穿黑斗篷的人是小妾自入府以来,何海茂唯一提醒过她要远离的危险人物。现在她立在一旁,双眼盯着自己的赤脚,心里七上八下没有落点,又忍不住好奇能让何海茂如此害怕的人,长什么模样。
随即,她便小心翼翼抬头,视线掠过简蓝悦,缓缓落到闻青辞脸上。
忽然,小妾呼吸一滞,狭长妩媚的眼睛蓦然似夜晚繁星般明亮。
她抑制不住地走到何海茂身边,目光始终未从闻青辞脸上移开过一瞬。
小妾一上前,闻青辞好不容易忍下的咳嗽,又飞速窜入喉间给他挠痒,他当即拉着简蓝悦后退了一丈远,又猛地咳了起来。
“怎么了?”简蓝悦担心地问。
“那……女人……熏……人。”
这时,小妾比何海茂先抬脚走到闻青辞面前,斜睨着他,眼里尽是缠绵与撩拨:“公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简蓝悦一眼便看穿她的意图,当即挡在闻青辞面前:“他看见你不舒服。”
她这话一字都没有说假。
小妾平日里被何海茂娇纵惯了,欲恼羞成怒斥骂一番,然而简蓝悦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姑娘,莫不是要抛弃何大人,想与我共侍一夫?”
简蓝悦冰冷渗人的嗓音一落,小妾楚楚可怜,道:“姑娘误……”
“滚!”
简蓝悦一个利落的“滚”字里,暗含着明显的杀意。
故意放慢脚步走来的何海茂不敢再继续纵容小妾,他猛地扯住小妾胳膊把人往后一拽,躬身赔礼道:“贱妾不知分寸,冲撞了二位,还请闻相和将军莫怪。”
未等对方发话,他转身对小妾呵斥道:“还不快滚。”
有了进门这个小插曲,简蓝悦与闻青辞进到正厅,何海茂方为他们二人斟好茶,县衙的仵作便来了。
何海茂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问:“验得如何了?”
仵作呈上验尸记录,何海茂一接过,便献殷勤地拿给了简蓝悦。
“尸体肌肤泛青灰,腕间、胸前、大腿内侧的筋脉处有着深浅不一的刀伤,另外死者口鼻无泥沙,胸腹也无呛水之症,应是失血过多而死,死后才被人扔进了漕河。”
仵作话音一落,简蓝悦放下验尸记录,问:“地上那些白骨呢?全是人骨?”
仵作面色凝重:“回将军,是。”
对面的何海茂插话道:“许是后山野兽所为,前两日那场暴雨便把山上的骨头全冲进漕河了。”
闻青辞沉声道:“野兽?”
何海茂解释道:“闻相有所不知,江泽郡近月来总有些人离奇失踪,后来官府查出后山不知何时来了头吃人的野兽,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被它给吃了。”
简蓝悦幽幽望了眼何海茂,心里顿时燃起杀敌时才会有的杀意。
地上有多少白骨,她不清楚,甚至她到现场也和百姓们一样,都被李根的尸体和李婆子嚎哭的嗓音吸引了过去。
现在细细想来,地上的白骨应该就是城里莫名其妙失踪寻不到的人。
那这些人,与他们要找的人有关吗?
与蓝草有关吗?
仵作离去,简蓝悦仍在思索命案与蓝草之间的关联,闻青辞没作打扰,便对何海茂道:“何大人,接下来是不是该找郝掌柜和李根死前看病的大夫来问话了?”
何海茂不知在想什么,险些被闻青辞吓了一跳:“我这就派人去将他们带回来。”
一炷香外加一盏茶的功夫后,郝善仁一人出现在郡守府正厅,那时因身子乏了为由,去到正厅屏风后歇息的简蓝悦和陪同她一起去的闻青辞才知晓,给李根看病的人也是郝善仁。
郝善仁对医术的热爱几近痴狂,城中米价上涨,平民百姓多数都要把钱节约起来买粮,因此平日生了病都是去后山自己采草药回来医治。
可认识草药的百姓,不一定全都懂医术,郝善仁便善事做到底,开始为百姓们免费看起诊来了。
例行问话很快便结束了,郝善仁的回答滴水不漏,简蓝悦和闻青辞也未从中听出什么异样来。
郝善仁离去,一上午就过去了。
简蓝悦想着流霞和际风带着李婆子回去,简墨霄知道他们来了郡守府会担心,便拒绝了何海茂山珍海味的午膳,转身回了租宅。
待两人即将走出郡守府,一黑衣男子从门外疾跑进门。
离简蓝悦半仗远时,男子忽然望了她一眼,微微低了下头,接着便与他们错身过去了。
“这人身上好重的血腥味。”闻青辞偏头看向简蓝悦,“娘子闻到了吗?”
嗅觉还没恢复,简蓝悦老实道:“我闻不到,嗅觉失灵了。”
“什么时候的事?”闻青辞压低声音震惊道。
“上次问你药包的时候发现的。”简蓝悦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饿了,我们快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