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海茂被抓,全是他自作自受,活该!
上午简蓝悦和闻青辞离开时,那人已派人到郡守府,告知他尽快找个替罪羊将命案揭过,莫让简蓝悦和闻青辞掺和太多,摸藤顺瓜找出他们数年筹谋下来的果实,毫不犹豫将其摧毁殆尽。
何海茂应要求写了封命案结案的来龙去脉命人送去租宅,其实他本人也深知信里的内容过于牵强,难以让人信服,何况看信的人还是位居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闻青辞。
想要骗过闻青辞,着实为难了何海茂。因此,送信的官差还未踏出郡守府,他便命管家到库房收拾贵重物品,趁暮色来临街上无人之时,火速离开,到他郊外的丹宅暂避风头,正好也能趁此处理掉那些还未来得及处理的能丢他性命的书信账本。
甚至临行前,何海茂还派人去仁善药铺点了把火,借此能牵绊住一直没露面的简墨霄和李端仪。然而,出城这一路,他心里还是在发怵。
直到离城不过半里,简家信烟在后山倏然响起,何海茂像只受惊的小羊羔,抱着一盒躲命都不舍得弃下的金铤,在宽大的车厢里如坐针毡,坐的位置换来换去,一直未停。
就在他内心百般挣扎之际,后山又传出动静。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林中刀剑相搏的声响也传到了他的面前。
他陡然叫停马车,在茂密的树林中寻了个漆黑不显眼的地方躲起来,欲待前方声歇后,再继续赶路。
可此时,他身边没有勾人心魄的小妾,也没有能浇灭他内心焦躁不安的美酒,前方的打斗声愈来愈烈,要是仁善药铺的火被扑灭了,简墨霄和李端仪发现端倪追过来怎么办?
还有方才后山的两发信烟又是怎么回事?
何海茂待在车厢里,越想越害怕,索性摸黑绕去前方看一眼情况。
念头电光火石间乍起,何海茂当即做了他这四十多年最快的一次行动。
不去看还好,躲在粗壮的树干后,只瞅了一眼,何海茂的双腿便吓得当场动不了,就连简蓝悦一行人何时来的,那人何时走的,他都一概不知。
更甚是,打斗声没了,他好不容易缓过了一点神,轻微抬了下僵硬麻木的右腿,顷刻间,利刃横刺而来,直抵他的喉间。
看清提剑的简蓝悦,何海茂险些当场失禁。
去丹宅的路上,坐上那辆里外透着珠光宝气的马车里,何海茂比方才出城时更加坐立难安,尤其是他余光稍稍一瞥,便能看见李败面容和缓略带点笑意地坐在他身边。
他怎会被抓?
焰霁将军不是中了蓝草不能动武吗?
何海茂仅被绳索捆住了双手,他看了眼李败——除了双脚,身上其他地方全被束缚着。
不知道何海茂突然想到了什么,李败看都未看他一眼,他细思极恐,后脊骤然发凉。
因此,到丹宅下了车,何海茂便保命似的挤到简蓝悦和闻青辞两人中间,冷汗涔涔地对右边凶厉吃人的眼神全然视而不见,随后见到际风走在他身后,隔绝了被流霞和松醪左右护法看住的李败,他才稍许放心。
丹宅环山而建,占地比郡守府大了三倍不止,整座宅邸灯火通明笑语喧阗堪比长安十五的夜市,站在宅外也能切身感受到屋内的热闹非凡。
厚重的朱门推开,宅内的喧声骤停,何海茂还未来得及说话,俄顷间,国色天香的美人一窝蜂似的朝门口扑来,际风脸色煞白,被吓得连连后退,差点狼狈摔倒在地,幸得流霞随手捞了他一把。
际风方站稳,抬手嗅了下衣袖,心想得亏没沾上什么不该有的香气,不然回去桃茵必定会误会他。
“回去我就告诉桃茵。”流霞瞥向际风,眼里尽显狡黠。
际风脸上霎起一丝慌乱:“告诉她什么?”
流霞朝宅内成排成列站在简蓝悦和闻青辞面前的“花仙子”们看去,伸手随意点了几下:“刚才我看见了,那个,那个,还有那个,方才抱到你了。”
“胡说!”刚才情况紧急,际风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被姑娘碰到,经流霞这么一说,他真就在心里思忖回去怎么跟桃茵解释。
思索时,际风余光往旁处一扫,只见另一边的松醪正捂嘴憋笑,看他的笑话。他脸皮泛起薄红,转眼看向松醪,埋怨道:“你也不管管她?”
“我?”松醪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抬手愕然地指向自己:“我配吗?”
话音方落,处在中间围观全程的李败不禁朗笑起来。
际风脸色一沉,凶狠狠道:“有你什么事?”
就在门外几人打趣的同时,简蓝悦和闻青辞已将宅内所有人交给侍卫们带下去挨个审问出身来历,准备赶往暗牢找寿昭平了。
简蓝悦转头往门外看去,扬声道:“你们还不快进来。”
暗牢整日阴冷无光,与方才进门所见的灯火通明全然不同。
暗道打开,两璧上挂着的灯油快烧到尽头,一看便知有些日子没换了。简蓝悦拿出火折子准备进去,何海茂眼疾手快绕到她面前,谄笑道:“里面我熟,我来带路。”
还未等简蓝悦同意,何海茂不管不顾地走了进去,简蓝悦欲抬脚跟上,倏然被身旁的人拦了下来。
“娘子,我走前头。”
“你是怕里面有诈?”简蓝悦看着闻青辞,戏谑道:“若真有炸,你走前面也没用。”
就在这时,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何海茂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又折身几步,对着门外大声道:“焰霁将军,闻相,你们快下来!”
哪怕知道简蓝悦是在开玩笑,但是不可否认,她说的没错。
因此,闻青辞想也不想,道:“际风,你先下去。”
被委以重任的际风松弛地抬脚走进暗道,接着其余人尽数跟上了上去。
“人呢?!”
暗牢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微弱烛火摇摇欲坠,沾有血渍的十字架上空无一人,原本绑着寿昭平的粗黑锁链被人砍断随意丢在潮湿的地面上,简蓝悦站在门外,看着满地鲜红的拖拽痕迹,随手一把掐住何海茂粗厚的脖颈,语气满是愤怒:“我问你,寿昭平呢?”
此时的何海茂犹如行人脚下的蚂蚁,仿佛简蓝悦稍一用力,他顷刻间便会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