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出来,简墨霄坐上闻府马车,到武国公府与闻府分道的十字路口才下车。
钻出车厢,简墨霄发觉身后没了小尾巴,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简蓝悦如今已嫁去闻府,不同他回武国公府。
一时之间,简墨霄心里竟有些发酸,回身掀起车帘,对里头的简蓝悦道:“近日找个空闲回家,此去江泽郡月余,父亲和母亲定是万分想你。”
简蓝悦半蹲到门边,笑着回道:“等明日我去折冲府上任后,便带闻青辞回家住上一段时间。哥哥回去记得告诉母亲和父亲,悦儿一切安好,让他们勿挂念。”
次日一早,没了蓝草的影响,简蓝悦和以前一样,卯时四刻便起了床。她没选择很早之前便送来的绯袍官府,而是拿起闻青辞早起为她备好的、与以往大差不差的红衣私服穿上。
用完早膳,与李婆子和秦微柔寒暄了两句,简蓝悦便和流霞同步出门,骑上门外曲伯早为她们二人备好的骏马,直奔城南的折冲府而去。
按理说,长安城属于天子脚下。在天子脚下横街纵马俨然是对天子的大不敬,可简蓝悦不同,准确来说,是武国公府不同。
景帝登上皇位,免不了简绍和闻青辞父母还有敬德皇后的帮扶,故而,武国公府与闻府的前身英国公府自然而然就没了那些繁文缛节的束缚。
而简家与闻家也确实值得景帝信赖。
景帝登位的第一个十年里,西南与北方一带的战乱皆由简闻两家各自带领自己的忠义军和忠勇军平定。
甚至闻家父母还因此战死异乡,忠勇军兵符全数归还到了景帝手中。
简蓝悦和流霞踏马到折冲府时,折冲府现任的都尉许面和果毅都尉梁仄穿着一身深浅不一的绯袍官服,立在门外已等候她们多时了。
许面原本不想来,是梁仄天不亮到他家,把他从床上连拖带拽地拽到这来的。
许面和梁仄本是同乡,又一同进到折冲府,多年前上战场,在南境立过功,当时上千人的折冲府仅两位都尉看管,景帝便想着将许梁二人升一人为都尉,一人为果毅都尉协助办事。
许面固执死板,自己认定之事,别人怎么说都动摇不了他,而梁仄为人圆滑世故,在折冲府自然比许面受人待见。
起初他们原本的长官想推荐梁仄担任都尉一职,但梁仄深知许面心怀大志,又担心许面那性子,日后恐再难获得升职的机会,反正他自己对仕途没什么向往,索性便拒绝了长官的推荐,让许面成了比他职高一阶的折冲府都尉。
而许面不愿来迎接简蓝悦上任的原因,只因为他固执己见地认为女子上战场护国护民堪称儿戏,女子就该嫁做人妇,在家相夫教子,蹉跎一生。而简蓝悦十岁便上了战场,对此,武国公不仅不加以劝阻,还以此为荣,更甚是,武国公因为他这对战功赫赫的儿女,在朝堂上备受大家的称赞,就连景帝提及简绍的子女,也是赞口不绝。
男儿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是情理之中的事,而女子在外抛头露面,与一群五大三粗的男子经年累月待在一起,许面一想到便觉得荒谬至极。
然而,梁仄与他恰恰相反,认为巾帼不让须眉,女子与男子皆为人,男子并不比女子高贵,留在后宅教子的人,不是非得是女子。
简蓝悦翻身下马,梁仄拉着许面上前迎接,但没拉动,自己便笑眼盈盈地迎了上去:“小的折冲府果毅都尉梁仄,见过焰……”
他话还未说完,简蓝悦便抬手打断了:“在折冲府,以后唤我简都尉便可。”
“是,”梁仄点头哈腰,“小的记住了。”
一口一个“小的”,简蓝悦听着头疼:“我这人最烦官场上的什么礼数客套,你们平日私下怎么相处的,以后便怎么与我相处。”
没料到简蓝悦如此豪爽,梁仄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甚,连忙招手叫来两人把简蓝悦和流霞的马牵下去,好好喂养。
紧接着,梁仄又退至许面身边,用力把人往外一推。
许面朝前踉跄两步,险些左脚拌右脚摔一跤,回头恶狠狠瞪向害他当众出丑的始作俑者。
梁仄故意对他视而不见,笑着对简蓝悦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折冲府的许都尉,单名一个面字,他脸皮薄,不善与人相处,怠慢到简都尉,还请见谅。”
梁仄现在所行之事,本应是许面做的。可许面自顾自地把男子的尊严、面子高高挂起,心里对简蓝悦那是有颇多的意见。
昨晚睡前,简蓝悦从闻青辞那已经了解了许面的为人,眼下她也懒得理会这种眼长在头顶上的人,看都未看他一眼,便径直进了门。
大周全国上下总设折冲府四百余处,专门管理兵员户籍、征兵操练和备战前的武器看管。
简蓝悦当初应下折冲府都尉一职,全冲它能征兵。前世,她在西境便与流霞时常提及,若某天战事结束了,她们便回长安,向陛下讨个准许——准许她们能在长安征集个娘子军出来,日后守护大周的海晏河清也不全是男子的责任,她们女子亦能担任。
虽然,简蓝悦对陛下封她做官仍有疑虑,毕竟景帝曾有意要封她进朝为官时,她言辞拒绝过,还表述了自己无心官场的一番肺腑之言。
不知这次,怎么封的正中她的下怀呢?
“焰霁将军,到了。”
简蓝悦摒弃掉脑子里的杂念,跟在许面身后走进一处杂草丛生、破屋烂门的偏僻小院里。
许面道:“下官昨日傍晚才得知将军今日到折冲府上任,实在来不及叫人收拾,将军不妨今日先委屈一下,我立刻安排人把院子收拾出来。”
走在后面的梁仄进门听到许面这番话,登时目瞪口呆,扫向破败不堪的小院,狭长的双眼透露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简蓝悦到折冲府任都尉一职,月余前便传到许面面前了,梁仄听闻后,旋即叫他收拾一间好房出来给简蓝悦办公,可许面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后来士兵操练在即,许面再三向梁仄保证不会忘记简蓝悦任职一事,让梁仄专心去训练。
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梁仄使劲儿转了转脑子,上前打圆场,然而,他还未说出一个字,许面便阻止了他:“将军,今日士兵的操练快开始了,我和梁仄便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