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端仪连忙拍她的背,为她顺气。
待呛咳过去,简蓝悦大步上前,一把抢走记录人手中准备记下秦微柔名字的毛笔:“秦姑娘,你为何来此?”
秦微柔站起身,双眼依旧无神:“焰霁将军,我想为守正报仇,我要上战场,杀光蛮人。”
仇恨二字挺奇妙的,它能让颓废的人重整旗鼓,能让想死的人活下去。
秦微柔便是第二种。
她想死,寿昭平死后的每一刻她都想随他去了。
但是,寿昭平离开已有半月之久,她为何还活着,因为她想报仇,她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随寿昭平去了。
这样到了那边,她也没有颜面见到他——因为她也是害死他的凶手。
“报仇”二字深深扎到简蓝悦的心坎上。
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不也是让她回来复仇,改变前世悲剧的吗?
一旁的李端仪还在苦口婆心劝解秦微柔,简蓝悦回过神:“秦姑娘,练武枯燥乏味,需得吃常人没吃过的苦。战场上刀枪无眼,死是家常便饭,你能接受吗?”
秦微柔的双眼骤然填满光亮:“我能!”
简蓝悦欣慰一笑,归还毛笔,让记录人记下秦微柔的名字。
“焰霁,”李端仪拉着简蓝悦往里走了两步,“秦姑娘身子柔弱,你怎能同意呢?”
简蓝悦侧头看了眼秦微柔,两人视线隔空相撞,秦微柔抿嘴对她笑了笑。
秦微柔这一笑与昨夜在军营与将士们玩乐时的笑截然不同——它多了些自寿昭平去世后,秦微柔身上没有过的生机。
简蓝悦收回视线,双眼一酸:“永乐,让她去吧。一个人若没了念想,会活不久的。”
李端仪无奈叹了口气,接着缓缓点了两下头。
简蓝悦带着秦微柔坐到方才她和李端仪喝茶的小桌前,继续等人来报名。
有了秦微柔打头阵,后续排队报名的女子多了不少。
其实,这还得多亏了简蓝悦这位让自己人和敌人皆闻风丧胆的女将军。
他们长安有这么位女将军的存在,自然在许多心有抱负的女子心里深深埋下了一颗想要护佑天下安宁的种子。
简蓝悦的余光无意间扫到李端仪腰间的长鞭,便问:“永乐,你这长鞭看着与我爹送我的短鞭有些相似,是陛下所赠吗?”
本来答应李端仪回来要为她寻把趁手的武器,但这两日简蓝悦忙得脚不沾地,还没去寻,人家便有了新的武器了。
李端仪垂首看了眼长鞭,轻轻摇了摇头:“是鸿毅将军所赠。”
“我哥!”提起简墨霄,简蓝悦又想到昨夜回家途中的事,脑袋顿时疼了起来。
李端仪解释道:“我在江泽郡学武的事,鸿毅将军写信告知了我爹,前日回宫我爹便差人送了一堆上好的铁器到我宫里,但是我都不喜欢。昨日,鸿毅将军托人送来这长鞭,我上手试了下,觉着不错,便留下了。对了,焰霁,平日我可以到折冲府找你学武吗?”
简蓝悦立即摒掉她兄长的烦心事,回道:“随时恭候。”
“焰霁将军,”秦微柔轻轻拍了拍简蓝悦的胳膊,抬手朝前面排队的人群中指去,“那是不是闻小姐?”
闻青咛身穿补丁粗布衣,随便梳了个单髻,白净的小脸抹得焦黄,乍然一看,与田间劳作的妇人有些相似。
简蓝悦顺着秦微柔手指的方向看去,还没看清人,一旁李端仪猛地起身,脸色一白:“焰霁,你想办法把阿咛留在此处,万不能让她进你的娘子军,我进宫去找闻青辞过来。”
简蓝悦一脸懵地目送李端仪急匆匆远去,待背影汇入人群看不见,她才回过神,往队伍中行色鬼鬼祟祟的女子走去。
简蓝悦走至女子身后,轻柔唤了一声“阿咛。”
闻青咛应激似的一惊,反应过来,当即佝偻着腰,一手遮脸,一手捏着嗓子:“姑娘,你认错人了,我……”
“别装了,你已经被永乐发现了,趁你哥还没来,向我把该说的都说了,不然我也不知道待会怎么在你哥手下保你个‘全尸’。”
闻言,闻青咛霍然转过身,紧紧抱住简蓝悦:“嫂嫂。”
闻青咛仰着头,撅起小嘴,眼眶红红地看着简蓝悦:“嫂嫂,求求你,让我进你的娘子军吧。”
很不幸,简蓝悦并不吃她这招,不过语气依旧柔软:“为何?”
闻青咛眨了眨她水汪汪的桃花眼:“我想成为嫂嫂这样的大将军。”
对闻家的往事,闻青辞不主动提,简蓝悦也没那个好奇心主动去问。
但想起方才李端仪的异样和交代,简蓝悦神色一沉,把闻青咛像拎小鸡似的拎到小桌边:“你不如先想想,待会怎么应对你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