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客车晃晃悠悠到站。
林黎背着沉甸甸的背篼刚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路边的童瑶。
她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像一株百合花,在略显杂乱的车站背景里格外显眼。
她的目光从他肩上那个颇具乡土气息的背篼,缓缓移到他全身,然后,沉默了。
“你……”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穿校服干什么?”
林黎也跟着沉默了。光顾着兴奋,他完全忘了自己还套着那身校服。准备换的干净衣服都在老爸手里,现在想换也来不及了……
但重逢的喜悦很快冲散了这点尴尬。他咧开嘴,张开双臂,俯身就要去抱她。
“离我远点,”童瑶皱着眉,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毫不留情地把他推远,“脏!”
林黎委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风尘仆仆的校服,又看了看她一身不染纤尘的白,悻悻地闭了嘴。本来想倒打一耙说她嫌弃自己,可换位想想,要是自己穿得干干净净,估计也不想被这身行头蹭上灰。
早知道就不穿这一身来了!他内心哀嚎。
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却伸到了他面前。
“牵手可以。”童瑶别过脸,语气听起来勉强,耳根却微微泛红。
林黎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紧紧握住。他觉得还不够,手指灵活地一动,便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
他牵着她往前走,心情雀跃得几乎要飞起来,手臂不自觉地轻轻摇晃着。
好幸福!
童瑶看着两人交握、不断晃动的手,低声嗔道:“幼稚。”语气里的那点宠溺和纵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林黎得寸进尺地加大了摇晃的弧度:
“我就是幼稚,怎么了?”
“脸皮真厚!”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林黎的回忆,脑海里闪过体育课上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唇瓣泛红的模样。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童瑶疑惑地转头看他:“怎么——”
话未说完,她就对上了林黎异常认真的眼神。不,那眼神的焦点……落在她的唇上。
童瑶心下一慌,想抽回手,却被林黎更紧地攥住。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她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童瑶握得手用力攥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林黎见她没有抗拒,心中狂喜,正欲吻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让童瑶猛地清醒过来。
他还穿着那身脏校服呢!
刚才还穿去钓鱼了,不知道得多脏!
“离我远点!”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骤然发力,一把将林黎推开,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林黎踉跄了一下。
他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快步走远,内心无比懊悔。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犹豫,直接亲下去就好了!
接下来的路程,手是别想再牵了。
林黎一脸郁闷地跟在童瑶身边,用哀怨的眼神无声地控诉。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童瑶这才想起正事:“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你家里人不担心吗?”
“我爸待会儿就到,”林黎蔫蔫地回答,“晚上我们住街上的宾馆。你们呢?”
“这样啊,”童瑶点了点头,“我们家,就在你们宾馆的对面。”
院坝就这么一条小街,仅有一家宾馆。
林黎愣住了,随即阴霾一扫而空,眼睛再次亮了起来:“那我们真有缘分!”
林黎准备先去宾馆把渔具这些放下,但是他找不到地方,童瑶就带着林黎去了。
302房间
林黎卸下肩上的背篼,不小心压到了左臂的伤处,一阵刺痛袭来,他没忍住“嘶”地抽了口冷气。
“我先上个厕所!”他急匆匆地一把推开厕所门钻了进去。
童瑶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又想起视频里他那番搔首弄姿,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人,多半是根本没听话擦药。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快步回家,拿了那瓶熟悉的红花油又折返回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厕所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林黎脱了脏兮兮的外套穿着一件黑色羊毛衣来开了门,发梢还带着点湿气。
他嘴里抱怨着:
“童瑶你跑哪里去了,我一出来就……”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落在童瑶手里那个棕色的玻璃瓶上,愣住了。
童瑶没理会他的怔忡,侧身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胳膊露出来,”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擦药。”
林黎摸了摸鼻子,依言坐到床沿。
他看了童瑶一眼,然后双手抓住毛衣下摆,利落地向上一脱——
整个劲瘦的上半身瞬间暴露在空气中,肌肤因为突然接触冷空气激起细小的颗粒。
童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眼神慌乱地移开,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是要你露胳膊!没让你脱衣服!”
“哦。”林黎摸了摸后脑勺,表情无辜,作势就要把毛衣重新套回去。
“算了!”童瑶无奈叹气,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她拧开红花油的瓶盖,将褐色的液体倒了些在掌心,用力搓热。
她跪坐到床上,伸手抓过他的左臂。少年的手臂线条流畅,但此刻那大片紫红色的淤青显得格外刺眼。她微凉的手掌带着辛辣的药油,覆了上去,开始用力揉按。
“嘶——!”林黎倒抽一口冷气,肌肉瞬间绷紧,“你轻点!”
“痛!痛啊!”他龇牙咧嘴地惨叫起来,试图把胳膊抽回来。
童瑶却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她指着那片淤青,没好气地道:“昨天喊你擦药你不擦,现在都淤青了,不揉开怎么行?忍着点!”
“不要了不要了!饶命!”林黎连连求饶,表情扭曲。
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童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故意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感受着手下肌肉的紧绷和颤抖。
“可以了可以了!手要断了!真的断了!”林黎的哀嚎在房间里回荡。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痛晕过去的时候,童瑶却突然松开了手,利落地翻身下床,径直走进厕所,打开了水龙头。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林黎看着自己泛着油光、火辣辣的手臂,又望向紧闭的厕所门,心里莫名涌上一阵空落落的失望。
下一秒,他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到了——他居然……有点意犹未尽?
当童瑶拿着纸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手一边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黎还光着上身坐在床沿,微微低着头,用一种混合着委屈、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在他线条分明的腹肌和锁骨上的红痣快速扫过,耳根又有点发热,强作镇定地问:
“你不冷吗?”
大冬天的,光着膀子,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