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那样,我宁可现在疼的是我,也不愿日后,孤身一人守着万里江山,再也不见你。”
句句真心,字字肺腑。无人知晓,这位少年帝王坐拥天下,权倾朝野,此生最大的惶恐,从来都是失去她。
怀中人似乎隐约听见了他低沉的低语,又似乎只是身体本能的依存。
慕南音依旧未曾睁眼,神智依旧朦胧涣散,说不清是听懂了他的愧疚,还是残留的痛感依旧纠缠着身躯。她没有动作,没有回应,只是微微蹙着眉,像一只受了重伤、无助蜷缩的小猫,软软窝在他怀里,喉咙里溢出几声细碎软糯的哼哼,微弱又委屈,带着未散的酸涩。
那声响太轻,太软,没有控诉,没有责怪,只剩全然的依赖与孱弱。
陈慕迟心口的酸涩愈发浓烈,密密麻麻的心疼裹住四肢百骸。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紧地拥入怀中,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替她承下所有病痛,护她一世安稳。
“好了,不痛了。”他低头贴着她的发鬓,一遍遍温柔安抚,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易碎的珍宝,“都熬过去了,往后我陪着你,慢慢养,慢慢好起来。”
温泉的暖意源源不断萦绕周身,一点点驱散她满身的湿冷,熨平她肌理深处的酸胀疲惫。
他耐心抱着她静坐池里许久,直到她原本冰凉的四肢彻底回暖,苍白的脸颊透出一丝浅浅的血色,周身紧绷的身躯彻底松弛下来,彻底褪去了方才的寒凉与狼狈,才缓缓起身。
陈慕迟拿起一旁备好的雪白狐裘,质地软糯华贵,暖意绵长。他小心翼翼将慕南音整个人细细裹住,层层包裹,密不透风,不让一丝晚风惊扰她。随后再度稳稳将她抱起,步履沉稳,转身离开温泉别院,往卧房走去。
狐裘宽大温暖,将她整个人隐匿其中,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下颌,安稳乖巧地靠在他肩头。
庭院之中,墨吟依旧静静立在廊下,未曾离去。
他远远望着那道挺拔坚毅的玄色背影,少年怀抱温柔,步履坚定,护着怀中之人,满心满眼皆是藏不住的深情与珍视。背影挺拔有力,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与勇敢,将所有的温柔、愧疚、偏爱,尽数给了怀中之人。
墨吟静静伫立,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风拂过他素色衣袍,吹动鬓边碎发,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怅然,有遗憾,也有一丝无声的释然。
他与慕南音同岁,相识年少,见证过她最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模样,也看着她一步步跌落风尘,被病痛桎梏,被世事磋磨。他曾以医者、故友的身份默默陪伴,默默守护,小心翼翼克制着心底情愫,不敢逾矩,不敢莽撞,怕惊扰她,怕唐突她,更怕打乱她安稳的方寸。
他不是不动心,不是不深情,只是少了一份孤勇。年少矜持,经年克制,终究让他所有的心意,都只能藏于心底,流于分寸,不敢像陈慕迟这般,明目张胆偏爱,不顾一切奔赴,哪怕带着狠心与偏执,也要护她余生安康。
他遗憾当年的自己太过怯懦,不曾勇敢一次,终究错过了最好的时光。
他自以为是的守了她半生温柔,终究抵不过少年一场义无反顾的情深。
廊下风凉,落日余晖洒落,将庭院光影拉得悠长。一人伫立远望,一人怀拥温柔前行。
缘分二字,终究是有人遗憾,有人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