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之路，并不平静。

越是接近南疆地界，气氛便越发诡异。沿途可见小股蛮兵骚扰，村镇时有被洗劫的痕迹，流民增多，脸上带着惊惶。柴思怡显然已开始动作，利用圣教影响力，煽动部分部落对朝廷的敌意，制造混乱。

轩辕天一一行人数不多，除了她、冷莫言、展昭、白玉堂，还有姜源与十余名轩辕家精锐暗卫。姜源是因不放心轩辕天一和展昭的身体，特意跟来，而轩辕天一也考虑到展昭的身体，有姜源在，可保无虞。

马车极速前行，官道虽算平整，细微的颠簸却无可避免。展昭背脊挺直地坐在车内一侧，虽不是第一次与轩辕天一同车，甚至更亲密的接触都已有过，但想想出发前一日赵祯的话，展昭此时只有被洞悉心中想法的难堪。毕竟被与轩辕天一两情相悦的男人点出自己觊觎人家的心爱之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在，更何况，那人还是龙椅上高高在上的皇上。即使轩辕天一曾说过自己不是替代品，可想想自己和轩辕天一相处中的亲密举动，展昭竟觉有些无言面对赵祯。遂尽量与对面慵懒倚着软枕的轩辕天一保持着距离。他脸色仍有些苍白，思明之毒的余威未清，让他比平日更容易感到疲惫。

“过来。”轩辕天一睁开半阖的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展昭微怔：“天一……”

“你余毒未清，经脉脆弱，需要好生休息，以免留下隐患。”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自从出发轩辕天一就已发现了展昭的不对劲，原以为他是因那日被众人看到与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心中别扭，可多日过去了，还是这般，轩辕天一不觉有些好奇了“难道你想让姜源的心血白费，或是想半路毒发，拖累行程？”

展昭语塞，深知她所言在理，更知她已说了，自己终归是拗不过她。迟疑片刻，终是依言挪身过去。

刚靠近，轩辕天一便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展昭身体微僵，试图抽回手：“你灵力尚未恢复，我可以运功自行调息……”

“运功？你忘了姜源怎么交代你的了么。”轩辕天一不容他挣脱，反而就势一带，让他的手臂与自己紧贴，另一只手自然地覆上他的后背心俞穴，更充沛的暖流涌入，熨帖着他滞涩的经脉。“别动。”

两人距离极近，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药草气息萦绕在鼻尖。展昭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以及她呼吸时身体的细微起伏。他身体僵硬，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想避开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却又贪恋那灵力带来的、驱散体内阴寒的温暖，更怕贸然动作反而让她心生怀疑。这种矛盾让他心如擂鼓，只能垂眸敛目，强自镇定，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轩辕天一将他细微的挣扎与克制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头轻轻靠在了他未受伤的肩上，闭目养神。“你这是怎么了？”

展昭浑身一僵，瞬间动弹不得。女子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终是缓缓松开，任由她靠着，一动也不敢动，唯有胸腔里那颗心，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没怎么？”

“你在躲着我。”轩辕天一的语气是肯定的。

“我没有……”

车帘在此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一条缝，白玉堂戏谑的脸探了进来：“猫儿，前头快到……”话音在看到车内情形时戛然而止，他眼睛瞬间瞪大，随即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了然的笑容，冲展昭挤了挤眼，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出息了啊”，便迅速放下车帘。

是出息了啊，白玉堂也是没想到，展昭和赵祯抢女人，被抓到后，还敢如此，不觉都有些佩服他的胆量了。

展昭脸上轰然一热，窘得几乎想立刻下车去堵那白老鼠的嘴。他下意识想避开，肩头却传来轩辕天一略带不满的咕哝：“别动……”

他顿时不敢再动，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姿势，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身旁之人的体温，心中五味杂陈，那份被强行压下的情愫，在这密闭的车厢与亲密的接触中，几乎要破土而出。

这日，队伍行至一处名为“黑风峒”的险要山路。两侧山崖陡峭，林木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

“小心，此处的气息不对。”轩辕天一在车中淡淡开口。

冷莫言早已警觉，示意队伍放缓速度，暗卫们悄然散开，护住车队两翼。

白玉堂策马在前，凝神戒备。展昭虽不能动用内力，但眼力、耳力仍在，他敏锐地察觉到两侧山林中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来了。”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从两侧山林中射出，箭镞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盾！”白玉堂大喝一声，挥动兵器格挡。暗卫们训练有素，瞬间举起随身携带的藤牌，组成盾阵，将马车护在中央。

在箭射出的一瞬，展昭伸手撩开车帘，被轩辕天一一把拉住“老实坐着。”展昭无奈，只能把心神都集中在车外。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毒箭大多被挡下，但仍有两名暗卫不慎中箭，伤口迅速发黑，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