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幻想了下,嘿嘿笑起来,【那我岂不是赚翻了嘛。哎呀,此情此景只有我一人欣赏,真是可惜。】
亲密无间的父子二人,此时相对无言。
半晌,太子打破沉静,明知故问,“阿玛可是有事想与儿臣说?”
康熙酝酿许久,忽然猛地将人扯进怀中。
他的儿子长大了,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抱过他。
从前小小的一个人儿,会抱着他的大腿撒娇,会搂着他的腰讨赏,会在遭到训斥时把脸埋在他胸口耍赖。
到如今,需要对方低下头,下巴才能垫在自己的肩上。
康熙心里极度空虚和恐慌,他无法想象弘皙所说的,自己未来的样子。也无法想象,自己千恩万宠,耗尽心血养大的孩子,会被自己废黜两次。
两次啊。
他的保成怎么受得了。
“保成……”
康熙连声音都在颤抖:“朕,绝不会如弘皙预言的那般待你,绝不会。朕保证,太子之位只属于你,任凭是谁都无法撼动一分一毫,就算是朕也不行。你不要为此伤心,你要相信朕,相信朕!”
太子此刻内心无比平静。
预见到自己的结局,还是那般下场,实在应该痛哭一场。
可他哭不出来,因为汗阿玛似乎比他还要痛。
他甚至有些想笑,原来那时的自己还活着,只是被废黜了。
可,还不如死了。
太子不说话,康熙的神经越发紧绷。他不敢看他的神情,只固执的抱着人,一遍遍说“你要相信朕。”
太子忽然想起弘皙出生那日,他安慰李佳氏说:“小阿哥或许会是我们的福星。”
如今丘道长和慧明和尚也这般断言,太子更加确信,有弘皙在,或许一切都将改变。
所以他说:“儿臣相信。”
康熙却哭了。
.
弘皙阿哥搬入乾清宫的消息,不日传遍前朝后宫,人人都道皇上爱屋及乌,只有诸位阿哥心里清楚,恐怕汗阿玛是为了弘皙的心声。
故而按捺不住,或独行或结伴地到乾清宫请安。
康熙知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想到那些阿哥中,有不少人和他的保成作对、相争,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也不想见。
但他还是要弄清楚,谁才是未来的雍正。
储君之位是保成的。他从未想过还有谁能堪当大任。
保清,有征伐之能,却无治世之才。
胤祉,文学造诣甚佳,但也仅如此了。
胤禛,喜怒无常,心机深沉……那日弘皙并未多言胤禛的结局,难道他就是未来的雍正?可……康熙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四阿哥并无多少宠爱,而四阿哥虽说能文能武,却是样样通,样样松,远不及保成。
……
康熙将每个儿子都在脑海里过一遍,结合弘皙当日的“判词”,最终将“雍正”锁定在一人身上。
“四哥?”
九阿哥胤禟惊呼,“不会吧,四哥虽然一向看我不顺眼,但待八哥你是极好的,怎会那般待你呢?八哥,你别是想差了,冤了四哥就不好了。”
胤禩和胤禟在乾清宫外吃了闭门羹,心里不畅快,便到南三所旁边的箭亭练箭。
想起那日弘皙的心声,胤禩问:“小九,这些日子你可想过,咱们兄弟中,谁最有可能是‘雍正’?”
胤禟的确想过,却没个头绪。
“八哥,不瞒你说,我瞧着谁都不像。虽说咱们能听见弘皙侄儿的心声,但谁能保证他说的就是真的?万一是那小家伙胡言,咱们却胡乱揣测,伤了兄弟和气,岂非不值。汗阿玛最重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我看还是不要想了吧。”
“小九。”胤禩和胤禟一起长大,自然了解他的性子。
胤禟重情义,话里虽有几分真意,但更多的是他怕了。
他怕了弘皙的“预言”,不敢相信自己以后是“塞思黑”,所以不愿去想。
可胤禩心思重,未来之事虽然还很遥远,但总有一天会到来,一旦“预言”成真,他们将万劫不复。
所以,他一定要做足准备,寻求破解之法。
胤禩想了多日,只有胤禛最有可能是未来的雍正帝。
可……正如胤禟所说,四哥待他那样好,又怎会那般折辱他?
“八哥,别多心了。你想啊,四哥明明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汗阿玛连府邸都赐了,可他为何还觍着脸留在宫里,不就是为了等你一起么。你这般想他,若被他知道了……那样小心眼儿的人,只怕真要与你生分了。”
胤禩长睫微颤,须臾轻笑:“你说得对,此事还无定论,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就是嘛,这会儿四哥也去乾清宫请安了,且看汗阿玛愿不愿意见他。”
乾清宫,西暖阁。
洪皙的摇摇车被放在康熙身边,他望着顶上的井口天花,暗戳戳地想:
【“康太”二人共同奋斗,批阅奏折,我在一旁悠哉望天,这不妥妥的一家三口既视感?岁月静好,大抵如此了吧?】
太子:……胡说什么?
康熙:弘皙说的不错。
康熙甚是享受这美好的一刻,不多时,梁九功禀道:“皇上,四阿哥求见。”
康熙笔触微顿,“让他进来。”
“嗻。”
……
“儿臣胤禛,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万福金安。”
“臣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殿下千岁金安。”
康熙“嗯”了声,才叫起,就听——
【好嘛,幸福时刻又被老四撞见了,老四啊老四,心里嫉妒太子嫉妒的发狂了吧?】
什么?
暖阁内的父子三人当即支棱起来耳朵。
【啧啧,难怪后来都当皇帝了还那么自卑,为了替自己正名还搞了个什么《大义觉迷录》,让人全国巡讲。】
【哈哈,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