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孚青继续问:“商议完城楼布防之事后,田副将去了哪里?”
“多日之前的事,我不记得了。陆公子,我这人记性差,大家都知道的。”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陆孚青摇了摇头,循循善诱地道:“田副将再想想,那之后,你是不是去巡查了南边的防务?”
“我……”
他抬手制止了田和欲出口的辩解:“那日,陆氏送了一批药材进城,因为暂且没有空余的药仓,白日里又太热,所以我们决定暂且放在城南的地窖中,你与商队的管事还打了个照面。过后,你便撇下巡防的卫队,独自离开了。”
“公子一提,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但巡防是我职责所在,那时我独自行动也是想确认之前密道的入口……”话至此处,他终于恍然大悟,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是在怀疑我?”
姬於越皱了皱眉,不耐地道:“是怀疑还是事实,你自己心中不知么?”
被她一喝,田和面如土色,但仍然梗着脖子大声说:“越姑娘,那日听见五色谷一事的不止我一人,为何不是李幅他们?无凭无据地污蔑我,我就是跳进折柳泉里也洗不清了,我未做的事,要如何证明?难不成是因为我在婚宴上说了不妥的话,二位便要公报私仇?若如此,我道歉便是!”
姬於越沉默地看着他,并不作声。那目光有如实质,田和不免有些畏惧,但还是抬了抬头,并不退却。
陆孚青叹了口气,面露无奈:“李幅固然有嫌疑,但……田副将,五色谷的消息是专程透露给你一个人的。”
田和呆呆地看着面前二人,不知是真没听明白,还是打心眼里不愿明白,陆孚青只能继续解释:“其余人后来又得到了新消息,有的地点改在了黑风峡,还有的时间提前到了五月十九。
“除此以外,还有旁的情报,比如有一批刀剑将存放于北边的废弃粮仓……每一个人得到的情报都是不同的,但是,只有今天经过五色谷的粮队遇上了沮戎的士兵。”
他每说一个字,田和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到最后面上已俱是惶恐。
“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姬於越终于再次开口,“你方才说李幅已在姬氏担任粮官七载,无法接受他背叛我们。但你呢?虞管家念你是同乡,在你与你母亲走投无路时收留了你们,又举荐你加入守军,一步一步提拔你至副将。”
她走到田和面前,绷着一张和声音同样冷若冰霜的面孔:“我若没记错的话,如今也是你在这里度过的第六个年头了。”
这话一出,田和的脖子和脊背好似突然被压垮了,他不由得低下了头。
“你在姬氏效力这些年,我们待你如何?即便上次你借酒装疯,我们也未如你所说真的公报私仇,之前我疑心你时,陆公子甚至劝我别太早下定论。” 似是觉得荒谬,她撇开头去冷笑了一声,“结果竟真是你,你就是这样回报他人信任的么?”
他张了张嘴,本欲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看着他那副恐慌迷茫的模样,姬於越的怒气好似突然便散了,语调中也带上了些疲惫:“告诉我,究竟为何?”
“我……我……” 田和的嘴唇颤了颤,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他们面前,“越姑娘,陆公子,是……是沮戎抓走了我母亲,逼我为他们传递消息,属下实在是别无他法……”
他声泪俱下,看得姬於越皱起了眉:“你母亲不是在城中么?”
“前些日子她回关中祭祖,后来便断了音信,我以为她是忘了回信,或是信在路上丢了——这样的事也不少见,但等我再收到信时,她已在沮戎人手中了。”田和涕泗横流。
“你母亲真在沮戎?你如何能确认那封信不是他们伪造的?”
“越姑娘,那笔迹必是我娘的,更何况他们还送来了我娘从不离身的钱袋佐证,那是她自个儿绣的。”他哽咽着,字句从喉间艰难地挤出来,“即便……即便他们是在骗我,我也,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孚青听完点了点头:“这确实怪不得你。”
田和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们,然后猛地抹了一把眼泪,下定了决心:“越姑娘,我……我愿戴罪立功,求你与家主救我母亲。”他膝行了几步,“我知道沮戎的……”
他话还未说完,千钧一发之际,便听“嗤”的一声,几道乌光携着尖啸破空而来,顷刻间射穿了田和的咽喉。
姬於越本想阻止,但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推开陆孚青。她手中的弯刀闪着寒光,他连刀何时出鞘的都没看清,剩下几枚弩箭就被打落在地了。
田和的喉间已破了个大洞,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两人一身。
中箭的人还没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正大张着嘴努力想说什么,但他已说不出话来了,最后只能直愣愣地扑倒在地。
“什么人!”姬於越怒目圆睁,脚下运气,转瞬便飘到了暗箭的来处。
树上的刺客见事情败露,知道逃脱不了了,当即吐出了口中钉,直射她面门。姬於越闪身避过,再扑过去时,他已咬碎了毒药,身体失去平衡,从树上摔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姬於越迅速落地,那人已断气了。
她揭开蒙面的黑布,露出下面意料之外的一张脸来。
陆孚青快步走过来,在看清那人的长相后,他面色难免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