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因为时间缘故,时云屏并没有和冯叔多聊天,这周她放假,正好去拜访一下冯叔。
一大早时云屏就拎着一箱酒和好几份补品赶去了冯叔家里,上次冯叔给时云屏留了地址,他住在靠近辖区派出所的单位楼里,楼很旧,但非常整洁,时云屏顺着楼道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冯叔家里。
时云屏敲门,开门的是冯叔的女儿,估摸十六七岁,扎着马尾辫,穿着蓝色校服。
“请问是冯释立的家吗?”时云屏问。
“找我爸?”小姑娘立刻朝客厅大喊一声,“爸,有个漂亮姐姐找你。”
话音刚落,屋里就走出了一个气势很足的中年妇女,她刚木着脸走过来,可在看到时云屏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是时云屏吗?”她愣愣地问。
“是我,潘阿姨。”时云屏点头,面前这个人应该就是冯叔的妻子潘娴了,冯叔应该也跟她讲了她的事。
冯叔闻声也赶了过来,他看见时云屏后立刻招呼她进来。
“快进来,你说你,来就来了,搞这么客气干什么?”
时云屏把礼物放在客厅,潘阿姨立刻给她沏好了茶,端茶的时候她忍不住端详着时云屏的脸。
“像,实在是太像小如年轻的时候了,眼睛跟一比一复刻一样。”
时云屏确实长得时菁如,特别是她们的眼睛,很多人都这么说过,起初她也曾怀疑过她是否是亲生的,可在看见她们酷似的脸时,她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么多年你都在哪里读书啊,过得怎么样?”潘阿姨牵着她的手温声细语问。
时云屏隐去了一些不愉快的部分,其他全部都一五一十地回复了。
“我从小跟妈妈住在西南,后来考上了C大,在那里读了七年书,现在在这里工作。”
“我的天,是C大哎。”一旁冯叔的女儿在一旁惊呼,“去年我们学校的全校第一才考上了那里,姐姐,你真厉害。”
“姐姐当然厉害。”冯叔拍了一下女儿的脑袋,让她回去看书,等到女儿离开,他才看向时云屏。
“就像你的爸爸一样,齐哥当时高考也是全校第一,后来被首都最好的学校录取了,大二被送去了美国交换,他一直是最优秀的人。”
“是啊,那时候去美国多稀罕啊。”潘阿姨点头,“我和你冯叔,还有齐哥高中是一个班的,当时我俩就是两个吊车尾,分数加起来都没有齐哥一个人考的多。”
潘阿姨似乎是想到了很愉快的回忆,但旋即又掩饰不住的伤感起来。
“可惜天妒英才,齐哥年纪轻轻就不在了,我甚至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不在了。”潘阿姨眼眶湿润起来,“我宁愿相信他是留在了美国一辈子不回来了。”
时云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好拍了拍潘阿姨的肩膀安慰,冯叔也在一旁唉声叹气。
“你说多好的一个人,刚和小如结婚没多久,怎么会这样。”
时云屏觉得自己处在一种麻木的痛感中,一方面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她早已经失去他了,因此她没有那种突然失去后撕心裂肺的痛苦,另一方面他确实是她血脉相连的父亲,是她未曾诉说出口的思念。
可是他确实已经不在了。
“对了,小屏,你的妈妈现在在美国生活地怎么样?和你在美国的外公和好了吗?”潘阿姨问。
时云屏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公,他居然也住在美国吗?时云屏没有听时菁如提起过。
“我不知道,从我记事起,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的外公。”时云屏摇头,她甚至都不知道时菁如原来家在美国。
潘阿姨和冯叔对视了一眼,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潘阿姨很快打圆场。
“没事小时,大人的事有大人自己去处理,你们小孩把自己活开心了就行。”
但时云屏还想再追问。
“潘阿姨,可是我很想知道我的爸爸和妈妈怎么认识的?”
“你爸爸大二时被送去美国交换,后来他毕业后又去了美国公费留学,可是齐哥家里很穷,虽然免了学费还有生活费,所以为了贴补家用,他还是去打工赚钱。”潘阿姨继续道,“也就是在打工时碰到了小如。”
“后来他毕业就和小如一起回中国了,我记得我当时第一次见小如。”潘阿姨陷入了回忆,“她当时漂亮地像仙女,听说一块手表就能买这里好多套房,又美又有钱,我真的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是啊,那天他们结婚,还是我和你潘阿姨当伴娘伴郎,那时候我觉得这样童话一样的婚礼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收尾,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冯叔说完便低下了头,他和潘阿姨就那样沉默地对坐着。
时云屏不知道开口应该说什么,现在她坐在这里听她父母之间的爱情故事,这些久远的,早已被时间掩埋的但却与她息息相关的故事,她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她甚至忍不住幻想,如果这个家庭没有破碎,她会有多么幸福。
她还会为了寻找一个安稳平静的生活而错误地放置自己的情感吗?
甚至,时云屏捂住了自己的头,如果真的是那样,她不可能和封誉成为兄妹,他们也许会和好吧。
但当时云屏意识到这样的念头居然存在在她的脑海里,她立刻感觉到比之前更为紧迫的惶恐。
她怎么能这么想,她凭什么会这么想,她不能这么想,时云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封誉,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但在这一刻,她却忽然察觉到了命运的另一种可能性,可惜时间是一条单行线,它不会给任何人从头来过的机会。
除此之外,她又感觉到彻头彻尾的悲伤,时菁如,她的妈妈,原来也曾经有过那样幸福地生活过吗?
冯叔和潘阿姨也意识到了时云屏脸上的不对劲,冯叔立刻说。
“小时啊,这一切都过去了,小如现在也再婚了,以前这些事都不提了,对了,我看你到宁城上班了,在这里上班还习惯吗?
时云屏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失态,她收拾好自己的思绪,勉强地笑了一下。
“挺好的,这里的观测所很有名,而且在这里看星星很少受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