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屏正在和封铭一起包小汤圆,黑芝麻馅的,封铭刚刚还派助理送来了擀面杖,他说除夕夜一定要吃汤圆,虽然他没有出生在中国,但这点他也是知道的,因为这是时菁如告诉他的。
时云屏并不知道除夕夜一定要吃汤圆,她困惑地看向时菁如,原本还在帮忙调馅的时菁如脸色变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记得是别人说的。”
说完她便低着头继续调馅,时云屏敏锐地感觉到时菁如有点不在状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云屏正准备开口,但门铃突然响了。
“可能是路易斯有事来了,屏屏,你去开门。”封铭开口。
时云屏随手擦了一下掌心的面粉,然后走到了门边。
大门处有玄关,封铭说是他自己设计的,甚至他还挑选了一幅书法家的墨宝挂在了玄关上,虽然这里是酒店,但看起来和家里没有区别,唯一区别就是比庄园小很多。
时云屏打开门,她刚准备喊路易斯,下一刻就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封誉就那样站在门边,他的眉眼间是掩不住风尘仆仆的沧桑,脸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穿着褐色的风衣,手边拎着两份礼盒,看见时云屏时,他的目光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对她微微颔首,就像是只知道名字的普通朋友之间的招呼。
“屏屏,是谁啊?你怎么还没进来,来来来,帮我继续擀皮呢。”封铭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封誉的眼神掠过了时云屏手上还未擦干净的面皮,接着向前绕过她往里走去。
“爸,我来了。”
听到声音,封铭和时菁如显然都吃了一惊,特别是封铭,他似乎怎么想也不知道封誉回来,他微皱着眉头看着封誉,眼神贯穿了封誉。
“你怎么来了?”他沉声道。
“路过中国听说你在这里,我来看看你,顺便来拜访一下时阿姨。”封誉的回答滴水不漏,时菁如看了封铭一眼,然后上前接过了封铭递过来的礼盒。
“好孩子,吃年夜饭了吗?”时菁如柔声问。
“没有。”封誉摇头。
“屏屏,快过来,给你哥哥煮几个汤圆。”说完时菁如不好意思地看向封誉,“不好意思啊,刚刚我们吃过年夜饭了,现在只有汤圆,你将就着吃一点。”
时云屏刚刚只是站在旁边围观着封誉和封铭他们之间的对话,她没有上前,封誉也忽视了他,他并没有和时云屏打招呼。
“多谢了。”这话是封誉对时云屏说的,不过他对着相反的方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时云屏。
时云屏不得不承认,在刚才开门的一瞬间,她并没有很好地掩饰住自己的眼神,她多看了封誉好几眼。
好几年没有见封誉,除了上次晚宴上的匆匆一瞥,就只有现在他们离的那么近,封誉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他脱下了自己的风衣,露出了白色的羊毛打底,胳膊上的肌肉仍然有力。
她的眼神扫过他紧绷的脊背,扼住过她咽喉的双手,以及蹭过她肩胛骨的下颚——
时云屏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厨房,甚至忘了拿汤圆,幸好时菁如端着一盘的汤圆走了进来。
“屏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对封誉你只要维持表面关系就好。”时菁如压低声音叮嘱时云屏,“等下煮好送过来,煮慢一点,我看你爸爸还有事要问他,你先别出来。”
时菁如对待封誉的态度由一开始的友善变成了现在这样表里不一的一套,时云屏知道可能是封铭说了什么,可是时菁如并不想告诉她。
时云屏也没有追问,她垂下了头回答好。
时菁如也出去了,时云屏在厨房里煮着汤圆,她包的汤圆都小小的,有些还漏了馅,在沸腾的开水里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时云屏不会煮汤圆,但是封誉会,他包的汤圆每一个都很标准,而且时云屏不喜欢黑芝麻馅,她喜欢抹茶味的汤圆,封誉曾经特地做了很多放在冰箱里,因为她很喜欢。
这些久远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她,但今天的封誉明显和以前不一样。
他淡漠,对她抱有极强的距离感,好像生怕她离他近一点。
时云屏的汤圆煮了很久,等到她捞起来时一锅汤圆已经变成了黏腻腻的黑芝麻汤圆汁。
她端着这一碗四不像的汤圆走出来时,封铭和封誉已经交谈完毕,封铭的脸色不太好看,而封誉一脸云淡风轻地坐在沙发上。
看到时云屏过来,封铭的脸色缓和下来,他笑着朝时云屏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而封誉并没有抬眼看她。
“屏屏,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刚刚你妈妈去帮你铺床了。”等到时云屏走过来,他看见了时云屏手中的汤圆,明显惊了一下,才咳嗽了一声对着封誉道。
“东西能填饱肚子就行。”
时云屏把汤圆端到了封誉面前的桌子上,封誉只是看了一眼,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拿起了汤勺很随意地尝了一口。
时云屏在旁边有点坐立难安,封铭显然看出了她的窘迫,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吃了,我不饿。”封誉突然推开了汤碗,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封铭的身边,语气冷淡。
“家里只有她的房间吗?难道这个家没有我的地方?”
封铭显然意识到封誉的言外之意,他应该是知道他转移了一部分财产到时箐如名下,也可以说是时云屏的,现在是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了。
他想要钱,想要他所有的钱,想要他的一切,偏偏他不想要他如愿。
“有你一间房,但也只有一间房。”封铭不耐烦地看着封誉,但看到有点受惊的时云屏,又缓和了语调。
“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封铭走到时云屏身边,温声道,“你早点回房间,我和你妈妈还有点事要出门,不过十二点前会回来。”
“好,我等你们一起守岁。”时云屏点头。
封铭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处理,可能和封誉有关,不然时云屏不能理解为什么封誉一来他就要匆匆出门办事,不过临走前时箐如嘱咐时云屏好好休息,至于封誉,他应该很快就会走了。
时云屏点头,她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也刻意不去和封誉有太多的正面接触,封誉应该是走了,时云屏好像听见了咔哒一声关门的声音。
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刚才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到局促,特别是站在封誉身边,他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小甘菊气味,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有换他之前很喜欢的沐浴露。
等过了好久,时云屏看着房间里的时钟快转到了十二点,她才小心翼翼地出门,她答应了封铭和时箐如一起守岁跨年。
大厅没有开灯,很暗,时云屏人生地不熟,只好顺着墙摸索着开关。
忽然,她撞到了一堵像墙一样坚硬的东西,不过有温度,有心跳,时云屏的心漏了一拍。
啪的一声灯被打开,四射的白炽光充满了整个大厅。
时云屏抬头,看见了封誉那张熟悉的脸。
对封誉最后的印象还是他在海边祈求她不要分手,而现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一丝温度,他淡淡地瞥了时云屏一眼,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开了。
一句话也没有说。
快到十二点了,封誉坐在大厅沙发上,罕见地打开了电视,晚会已经快到了尾声,一群笑的异常灿烂的明星在上面大合唱。
以前她和封誉在一起跨年时,他很不喜欢看电视,不过他们通常会把电视打开,这种嘈杂的背景音会很好地提醒他们,又是新的一年,那时候她会和封誉在那张狭小的床上厮混到天亮,直到再也折腾不动。
时云屏坐在了离封誉最远的沙发上,她尽量把自己缩在小小的角落里,时箐如给她发信息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让时云屏等他们。
“在等他们吗?”封誉突然开口。
“啊……是。”时云屏有点反应不过来,她原本以为封誉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对,对了,你不回去吗?”时云屏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但封誉并没有回答,他抱着胳膊看着晚会,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