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屏站在宴会厅的中央,这是一场很豪华到近乎奢靡的订婚宴,连宴会厅上的托盘都是请意大利的艺术家私人定制,价值不菲。
不过时云屏不觉得这和瓷器场里几块钱一只的有什么区别,都是给别人看的,和她无关。
时云屏看着远处西装革履的未婚夫,应该是那个,她只见过一面,也根本记不住他的脸,如果他不朝她走过来,她也许会认错。
他穿的像雕塑品,看她望过来,立刻向她微笑示意,蜷绻的头发看起来毛茸茸的,他好像很开心,不过在这个场所,开心与快乐大概率是假装。
本来他想在自己家族的庄园举办这场订婚仪式,但被封铭拒绝了,封铭给出的理由很符合他爱妻爱女的人设,他说他的一切都是时云屏的,她应该在自己的家里举办这一场对于她人生很重要的仪式。
时云屏想起自己和封誉中断的婚礼,她明明是那样期待,她和封誉明明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可还是失败了,结束了,那么多的朋友同学,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连徐熏的电话她都没有接。
封誉,时云屏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他们之间的纠葛已经不是分手可以解决的了,他们注定这辈子不死不休。
时云屏看着韩砚的目光向她投了过来,他今天穿着很不正式的衣服,一点都不符合他贵公子的身份,头发也乱乱的,身上的外套皱巴巴的,他皱着眉看着时云屏。
时云屏向他点头,韩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订婚宴开始之前,时云屏私下和韩砚见了一面,刚碰面,韩砚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那我哥怎么办?”
“你不是很讨厌我和他在一起吗?”时云屏笑着回复,“这样不是挺好的?”
韩砚愣了一瞬,低下了头,时云屏想起很多年前,他好像祈求过时云屏能不能考虑他一样,不过时云屏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她听过很多表白,但都没有放在心上,除了封誉。
“可是,我觉得我哥和你才最相配,你们应该在一起的。”过了很久,韩砚才开口。
“这世界上我最不能在一起的就是你哥。”时云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和他分手是必然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兄妹。”时云屏抬头,“亲生的。”
“所以传闻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舅舅的孩子?”韩砚震惊地看着时云屏。
“是的。”时云屏点头,“我们也是亲姐弟。”
韩砚沉默了,他罕见地久久盯着时云屏,没有开口,突然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
时云屏看着面无表情的韩砚,伸手递给他一张u盘。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韩砚疑惑地抬头。
“我需要这里面的内容在我的订婚宴上播放。”时云屏看着韩砚,“这对我很重要。”
“有多重要?”
“对搞砸这场订婚宴很重要。”时云屏深深地看着韩砚。“拜托了。”
时云屏相信韩砚会帮助她,她环顾四周,今天封家几乎所有的人都到场了,一些她叫不出名字堂叔堂妹,甚至还有推着轮椅赶来的长辈,未婚夫那边也来了不少人,时云屏是这场宴会的中心,也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屏屏,你看这么多人都来祝贺你。”封铭脸上挂着笑,眉眼都印着笑意,他应该是在场最兴奋的人了。
时云屏哦了一声,她看了一眼韩砚,他离开了,在她的身后是巨大的投影屏幕,按理说这里是不应该出现这种东西的,这种偏中式的步骤不太符合这里大部分人的审美,但时云屏随口提了一下,就会有人马不停蹄地采纳推进。
未婚夫牵起了她的手,时云屏下意识地收回手,却被握得更紧,身后的屏幕循环着播放着他们的名字,身前摆着整整齐齐的香槟塔,下一步她应该和未婚夫共同倒香槟。
不过出乎在场的人意料的是,身后的屏幕开始闪烁,原本并列的名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结婚申请表。
是时云屏和封誉的,这一刻,时云屏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在场的人应该有人认出来了,当初涉及股权的变动,他们的婚姻是经过董事会公示的,当时经手的人也许会有点印象,不过因为姓的不同,很少人会往这方面想,即使有疑惑,也没有证据证明。
封铭也把这件事捂地死死的,不过此刻时云屏突然而然地暴露,这一突发情况让封铭措手不及。
“是你干的吗?!”封铭瞪着时云屏,“你究竟什么意思?!”
时云屏立刻甩开未婚夫的手,她看着封铭。
“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我已经结过婚了,也没有离婚。”时云屏朝着未婚夫抱歉地笑了笑。
“今天的仪式恐怕不能继续了。”
她本来以为会遭受到未婚夫的怒火,然后未婚夫只是朝她笑了一下,他抱着胳膊看向屏幕。
“没关系,还有吗?”
时云屏这才看清他的脸,他的睫毛长且密,眼睛是琥珀色,不过没有封誉好看。
“还有啊。”时云屏满不在乎地点头,刚刚的氛围还很嘈杂,但此刻却安静地异常。
“把这些东西撤了!”封铭朝着一旁的工作人员怒吼,但韩砚显然做了一些交易,工作人员忙碌了半天,都没有关掉这该死的屏幕。
屏幕不断地刷新着新的照片,都是她和封誉的合影。
有他们在海边的合照,她坐在沙滩边的躺椅上,封誉半蹲着亲吻着她,还有一些在封铭眼里不堪入目的照片,封誉裸着上身拥住她,背景是昏暗的房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显然易见,以及一些算是私密且尺度很大的照片。
底下的观众刚开始都一头雾水,但后来都反应过来了,开始看这场戏,也包括隐在人群中的周允谦,他的脸上挂着难以琢磨的笑。
时云屏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现在的唯一想法是,封铭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封誉之间的关系吗?
那就告诉所有人,她不需要遮遮掩掩,从前她最怕她和封誉之间的关系被人知晓,但现在她并不害怕了。
她已经彻底和封铭撕破脸,一旁暴怒的封铭伸手想要扇她一巴掌,但却被她那个勉强算是未婚夫的男人拦了下来。
“你怎么能把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到台面上?!”封铭怒吼,“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很诚实吗?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看你的笑话!”
“没办法爸爸。”时云屏的声音稳地像一根直线,“或者喊你舅舅也行,随便你。”
刚才还在愤怒的封铭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冷漠地看着时云屏。
“你刚刚说什么?”
“你不是听见了吗?”时云屏看向封铭,“就只允许你喜欢自己的妹妹,就不允许我喜欢自己的哥哥吗?这是遗传,我没办法。”
时云屏笑了出来。
“我本来就是你们这一对烂人生下的怪物,做出什么事也不奇怪,对吗?”
时云屏的声音不大,但刚刚不知道谁将香槟塔上的麦克风打开了,她的声音恰好全传了出去。
时云屏并不在乎,她现在根本不在乎别人看向她时错综复杂的目光,她的人生从一出生就是错误的,在错误的人生上犯的所有错误都无伤大雅。
不就是和自己哥哥在一起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的父母不也是吗?她只是有样学样,劣质基因在她的身上作祟,她无力抵挡。
没办法。
没办法。
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