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只安静了片刻,年夜饭后,整条街陆续有稚童跑出来,点着爆竹玩。
时不时有爆竹爆破声在街头巷尾忽响,夹杂稚童银铃般清脆的笑闹。
玉芽宋皎带着两个小的出门玩耍,其余几人皆在收拾碗筷,打扫残局。
年夜饭有整整十八道菜,江禾留了一道不动筷的两条腌鱼,独自捧去壁龛处,摆好点了三支香拜了拜。
喻雪见大家都有活忙,也帮忙归置好桌凳,见此,她踱步上前,对着壁龛里供奉的神像,惊讶地没控制好表情。
“这是……灶王爷?”
江禾插好香,点点头:“没错,咱们靠做饭谋生的,当然要拜灶王爷。”
“别家拜的都是观音之类的吧,你倒是挺特别的。”
“求的不同,拜的自然也不同。”江禾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喻雪纳闷了:“你这弄得怎的像生日一样,还能许愿?”
江禾口中念念有词。
“你在求什么?”喻雪好奇。
江禾睁开眼,狡黠一笑:“求姻缘。”
喻雪懵然。
江禾却已深藏功与名,哼着不成曲的调调,背着手走了。
喻雪留在香炉前,似懂非懂,江禾这般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吧。
喻雪也学着她的模样,上了三炷香,认真许下心愿。
……
客栈没有守岁的习惯,但大家伙还是围着炉子唠了许久。
是夜,喻雪约莫子时才躺在榻上。
不知是不是灶王爷显灵了,沉睡入梦乡中,喻雪发现自己回到了年少异国的时光中。
下午炽热的阳光,斜洒进整洁的独栋别墅中,光脚站在橱柜前,喻雪恍惚了一瞬。
这是在做梦还是真的穿越回去了?
手中奶瓶里热水的余温传递而来,肌肤发烫,喻雪才恍然回过神,下一瞬想起什么似的,依着回忆在木制楼梯上横冲直撞,直到停在某处房门前。
好像不是梦。
木门冰冷的触感提醒着她,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偌大的房间内,围栏床上揪着小兔子玩偶耳朵的女孩,闻声望过来。
黑眼珠大得似葡萄,可爱又可怜,小女孩望见来人,旋即露出笑容,松开玩偶,张开短短的手臂:“姐姐!”
这是三岁的妹妹。
喻雪的血液瞬间升温,她一下冲过去抱住妹妹,若有若无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夹杂着奶粉味。
父母去世的短短半年,她与妹妹被打包送来了国外。舅舅没与她们撕破脸,还是个温柔的监护人的形象,将这边的事安排得很好。
这个时候,她也才十六岁。
她想读书、读顶尖的大学,毕业带着妹妹回国,也想借此逃避现实,因此在学业上很是刻苦与投入。
可现在抱着尚且依赖自己的妹妹,喻雪做不到全身心投入进学业里了。
她错了一次,这次她不想再错了。
有住家保姆随时照料,喻雪也没有再撒手不管。
到了妹妹进幼儿园的年龄,喻雪亲自接送,曾经她也是这样,但不同的是,她开始关心妹妹的日常了。
她不会再不耐烦地与老师沟通,不会再忽视妹妹没头没脑的唠叨。
两人关系确实也与以往不太同了,喻雪能感觉到,妹妹变得特别依赖她。
这不是梦,她是真的回到了曾经。
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发现了妹妹膝盖上的淤青。
妹妹说,这是不小心跌倒造成的。可妹妹委屈巴巴的模样,喻雪怎么会信。
喻雪压着怒火找到幼儿园,没说什么,只要求查监控。
妹妹的小手拉着她的大拇指,有了靠山般依赖在她的腿旁。
监控里的画面让喻雪气得双眼发红,她不想吓到妹妹,尽量冷静处理了这些事。
得到了道歉,喻雪立马着手转校的事,最终两人搬家去了一所一贯制学校附近,与妹妹就读同个学校里。
妹妹在眼皮子底下,终是让她放了心。
被欺负的事,妹妹似乎也很快忘记了,自此,妹妹也知道了她会为其撑腰,常常一有委屈便告诉她。
喻雪没再不耐烦过,她把每件小事当成大事,她想,只要给妹妹足够的爱与耐心,妹妹一定不会再离开她的。
也许曾经,妹妹与她渐行渐远,就是在原来的幼儿园被欺负,而她从未发现。
这次改变了,喻雪想着,结局一定会不一样的。
她期盼着,拉着妹妹的手走过几年春秋,学业也未荒废,走着曾经的路,上了大学,选择休学,在自己二十岁、妹妹七岁的这年,回国了。
这次她会快刀斩乱麻的。
机场,她牵着妹妹的手,咬牙想着。
广播播报声钻进耳朵,妹妹抬头说:“姐姐,我们要去哪呀?”
喻雪笑着摸摸她的头:“回家呀?”
妹妹歪歪头有些疑惑,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喻雪疑惑:“什么?”
妹妹又说了一遍。
“什么?”
喻雪听不清,逐渐也听不见了,播报声也忽而错乱,像没了信号。
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的灯光像是骤然灭了一般,“啪嗒”一声,喻雪陷入无边的黑暗。
她心头发慌,捂着胸口在虚空中冲撞着,直到脚底一软,又是一阵的天旋地转。
像是踩空坠入了悬崖,喻雪一颤,在红灯笼烛光笼罩的客栈中苏醒。
窗门没关好,河风钻进来带来刺骨的寒意。
喻雪捂着发痛的头,终于意识到,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可却那么真实……
思绪忽乱,喻雪想起来江禾的话,顿时僵硬住。
江禾提过的任务,是帮自己改变轨迹?会不会刚才的根本就不是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