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表情收一点。”

谭琪盯着监视器。

“情绪出来得太早了。”

江聿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重新归位。

第二条拍到结束，谭琪又喊了一声：

“卡。”

她盯着回放看了几秒。

“再来一条。”

这一次，就连旁边的张副导演都忍不住看了谭琪一眼。

江聿倒是没什么反应，只问：

“还是不行？”

“刚才那个停顿太长了。”

“……”

江聿沉默两秒：

“谭导今天要求挺高。”

“精益求精。”

谭琪面不改色。

乔楠坐在不远处，默默移开了视线。

她就知道。

谭琪哪有这么容易翻篇。

第三条结束。

谭琪盯着监视器看了一会儿，许久没出声。

片场的人都看着她，众人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

这回她总算开了口：

“过。”

江聿从场景里走出来，助理立刻迎上去递水。

经过监视器旁边时，他停下脚步。

“谭导。”

“嗯？”

谭琪还在低头看回放。

“我今天状态不好？”

谭琪抬起头，一脸坦然。

“没有啊。”

江聿看了她两秒。

“那就是谭导状态不好？”

“我状态挺好的。”

江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谭琪迎着他的视线：

“单纯对作品要求高。”

江聿：“……”

片刻后，他才开口：

“难怪平时两条能过的戏，今天要拍四条。”

谭琪面不改色。

“精益求精。”

江聿点了下头：“行。”

说完便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乔楠才来到谭琪旁边。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谭琪目不斜视地盯着监视器。

“答应你什么了？”

“你说你忍到戏拍完。”

“我忍了啊。”

乔楠看着她。

谭琪终于转过头。

“我骂他了吗？”

“…… ”

“我打他了吗？”

“…… ”

“我把他赶出剧组了吗？”

“……”

乔楠一时竟无言以对。

谭琪重新看向监视器。

“导演对作品要求高一点，有问题吗？”

乔楠压低声音：

“可刚才那几条江聿演得都挺好，几乎一模一样。”

“哪里一样？”

“哪里都一样。”

谭琪沉默一会儿。

“第三条更有层次。”

乔楠：“…… ”

她彻底放弃了和谭琪讲道理。

“总之你别太过分。”

“知道了。”谭琪答应得飞快。

可没过多久，下一场戏刚开始——

“卡！”

乔楠无奈闭上了眼睛。

果然。

江聿站在原地，这次连眉头都懒得皱了。

“又怎么了？”

谭琪盯着监视器。

“刚才走快了。”

江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起始位置。

“快了多少？”

“大概半步。”

周围陡然安静下来。

张副导尴尬地低头翻起了手边的通告单。

旁边的场务也默默移开了视线。

江聿看着谭琪，半晌，轻轻点了下头。

“行。”

语毕，他便走回原位。

乔楠已经不敢再看。

好在下一条谭琪没有再为难他，总算顺利通过了。

中途换景，江聿坐到一旁休息。

谭琪也终于消停了一会儿。

乔楠以为这件事差不多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片刻后，江聿忽然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乔楠下意识坐直身体。

谭琪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翻着手里的分镜。

直到江聿在她面前站定。

“谭导。”

谭琪这才抬起头。

“怎么了？”

江聿垂眸看她。

“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

乔楠心里咯噔一下。

谭琪却十分镇定。

“没有啊。”

“真的？”

他挑眉显然不信。

“当然。”

江聿没有继续追问。

片刻后，他忽然把目光转向乔楠。

乔楠慌张地翻开手里的剧本，祈求着江聿千万不要开口问她。

“乔编剧，你知道吗？”

躲不过去，乔楠只能抬起头。

“我不知道。”她答得飞快。

江聿眉梢轻轻一挑。

乔楠又赶紧补了一句：

“导演对作品要求高一点，也正常。”

谭琪：“……”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江聿看看她，又看了眼谭琪，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

他没有再问，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乔楠才松了口气。

谭琪转头看她：

“你心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乔楠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我又没做什么。”

谭琪却俏皮地对她挑了挑眉。

……

下午的拍摄继续。

不知道是不是江聿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之后无论谭琪提什么要求，他都配合得出奇。

重新走位。

再来一条。

换一种情绪。

甚至有时候谭琪自己都觉得可以了，江聿还会主动问上一句：

“要不要再换一种表演方式？”

语气里听不出半点不耐烦。

谭琪渐渐有些不是滋味。

她本来憋着一肚子火，就等着江聿什么时候忍不住发作。

可不管她怎么挑衅，他都照单全收。

弄得她这一肚子火反而发不出去，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临收工前，最后一条的第六次拍摄结束。

谭琪看完回放，终于开口：

“过。”

现场的人几乎激动地就要叫出来。

江聿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外套。

现场制片拿着通告单走到江聿面前，跟他确认第二天的拍摄安排。

“江老师，你明天本来没有戏，不过临时加了一场，大概下午四点开始，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我来不了。”江聿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