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楠原本今天只需要在家写剧本，可下午临时收到通知，剧本有几处需要调整，便被叫去了剧组。

等问题处理完，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谭琪。

谭琪坐在她旁边，忽然问：

“你就没想过，干脆跟江聿假戏真做？”

乔楠有些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谭琪立刻往她身边凑了凑。

“我回去认真想了一下，觉得江聿其实还挺好的。”

“你看，要长相有长相，要钱有钱，工作也拿得出手。你说这年头，上哪儿再找一个条件这么好，还对你死心塌地的男人？”

乔楠瞪她一眼。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故意学着谭琪那天的语气，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哪个女人这么倒霉，天天对着那么大一个冰窖。”

“那不是我当时肤浅吗？”

谭琪一本正经地反省。

“只看到了江大帅哥冷冰冰的外表，没有发现他还挺有人情味的。”

乔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江聿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了？”

“没有！”

谭琪立刻举起手。

“我绝对是你的人！”

乔楠被她逗得没了脾气。

想起另一件事，她顺口问：

“你最近和徐志伟怎么样？”

谭琪脸上的笑淡了些。

“别提了。”

“因为小可抚养权的事，我和他吵得不可开交。根本谈不拢，这个官司是躲不掉了。”

“还要打官司？”

乔楠皱起眉。

“你现在已经忙成这样了，哪还有时间折腾这些？”

谭琪最近看起来状态还算不错，可乔楠知道，她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好让自己没时间难过，没时间喊累。

现在又多了一场抚养权官司要打。

“律师找了吗？”

乔楠越想越不放心。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揽着。剧组已经够忙了，再加上小可的事，我——”

话还没说完，谭琪忽然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整个人靠在她肩上。

“我们两个谁也别说谁。”

她抬眼看了乔楠一下，脸上又有了笑意。

“你不也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乔楠被她说得没了话，只轻轻笑了一声。

谭琪仍旧靠着她。

“你能回来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她的声音轻了些。

“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有人陪着我。”

她吸了吸鼻子。

“一无所知的未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乔楠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会好起来的。”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都会好起来的。”

谭琪点了点头，重新坐直身体。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夸徐志伟还有点良心。”

乔楠看向她。

“他居然跟我说，小可抚养权的事情，可以等我把电影拍完再处理。

谭琪苦笑了一下。

“至少还知道我现在没空跟他折腾。”

乔楠却不由得皱眉。

“这个徐志伟到底在想什么？”

“谁知道。”谭琪靠回椅背。

“以前也没见他多关心小可，现在突然跑回来演慈父，我是真想不明白。”

“那你更要早点做准备，尤其要找一个好律师。”乔楠提醒她。

“这是肯定。”

谭琪说着，又没骨头似的倒回乔楠肩上。

“但我现在实在是腾不出脑袋想这件事，等电影拍完再说吧。”

“要是我现在还去研究哪个离婚律师更厉害，估计官司还没打，我人先没了。”

乔楠被她逗得笑了一下，很快又认真起来。

“律师的事我可以先帮你盯着。”

谭琪刚想说不着急，乔楠却先开了口：

“别跟我客气。”

“真等到要起诉了再找，可能就晚了。靠谱的律师未必随时都有时间。”

谭琪想了想，点头。

“行，那就麻烦乔大编剧了。”

乔楠没有接她的玩笑。

她看了谭琪一会儿，像是有话想说。

谭琪一下就猜到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当初为什么会跟徐志伟在一起？”

乔楠微微一怔，随后点头。

“其实这个问题，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了。”

乔楠出国以前，根本不知道谭琪和徐志伟已经在一起。

直到两个人快要结婚的时候，谭琪才突然告诉她，不仅婚期已经定了，连孩子都有了。

那时候乔楠不是没有疑问。

只是谭琪已经决定了，她也只能尊重。

谭琪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再开口时，语气也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事。

“可能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

她轻轻笑了一下。

“让我这辈子都记住，做事千万不能太冲动。”

六年前，谭琪和母亲赵慧大吵了一架。

那天以前，谭琪一直觉得，日子再难也总有熬过去的时候。

可也是那天她才知道，苦尽不一定会甘来，大概率只会更苦。

她谭琪的人生似乎注定了就不配拥有任何的幸福。

一张纸审判了所有的关系。

她甚至连反对的权利都没有。

谭琪不记得自己到底问了多少遍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觉得一切都要变好了，最后却还是这样。

赵慧没有办法回答她。

只告诉她两个字——认命。

什么叫认命呢？

她该怎么认命呢？

那一晚，她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一杯接着一杯，喝到后来，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忽然觉得随便吧。

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的人生已经够乱了，再乱一点，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后来她跌跌撞撞往宿舍走，在路上遇见徐志伟。

再后来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连谭琪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低头笑了一声。

“我也没想到，一夜=情就怀孕了。”

“我本来是想把孩子打掉的。”

谭琪停了一下。

“徐志伟说，他喜欢我很久了。”

“还说会对我负责，会给我和孩子一个家。”

说到这里，她脸上已经没什么情绪了。

“所以……”

“我们就结婚了。”

“那你…… ”

乔楠迟疑了一下。

“爱他吗？”

谭琪怔住。

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后来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怀孕，结婚，小可出生。

徐志伟的事业一点点有了起色，她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在外人看来，他们甚至称得上一对令人羡慕的夫妻。

年轻有为的导演，贤惠顾家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像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幸福家庭。

可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她爱不爱徐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