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月余的冲突终于迎来转机。
varia在核心战场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彭格列正面战场的压力得以大幅缓解。战果是实实在在的——十八个码头以及相应商路,都重新回到了彭格列掌控之中,敌对势力也似乎在慢慢后撤。
“战果显著。”
G敲着战报总结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复杂:“Sirnora那个战斗狂,这回总算干了点人事。”
“Varia虽宣称独立,但彭格列的根基若被动摇,他们依然会究极地全力以赴!这是战士的荣耀!”
“战果确实超出预期……但正因如此,才更让人不安。敌人退得太干脆了。”
纳克尔怀抱双臂,神情也凝重起来:“究极地令人在意啊!但客观事实是,过去这近一个月,晴部和雨部的损失太大了。新补充进来的成员需要时间掌握火焰的应用,从这个角度看,暂时的休战对我们至关重要。”
“有那么多具备火焰属性的人可以替补吗?”
“比想象中多,很多人惧怕被圣殿骑士团抓捕,与其东躲西藏,不如索性加入彭格列,至少能获得庇护。”
G脸上那份公事公办的锐利终于消散了些,他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语气已然缓和下来。
“我明白了。那就借此机会,让兄弟们好好休整吧。你的伤怎么样了?”
纳克尔拳头在胸前重重一握:“早就究极地康复了!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对了,蓝宝也来信了,又在闹着要来罗马。”
说完,纳克尔怀中取出一封信件,G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臭小子……家族缺人的时候不见他踪影,刚一停战就迫不及待要来添乱了。”
“别这么说,没有primo的命令他不敢轻举妄动,那小子如今究极地成熟了不少啊!现在就差雨月那家伙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门被朝利雨月推开。他的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我想,我现在也可以重新踏上战场了。”
G立刻投去警告的一瞥。
“不要勉强。如果你的身体没完全恢复就强行出战,出了任何问题,等Primo回来,他绝对会找我算账。”
雨月闻言,略显疑惑地望向门外:“Primo已经回来了呀。你还没见到他吗?我方才还在奇怪,他为何一直站在外面不进来。”
“他回来了?”
G脸上的震惊迅速褪去,被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表情取代。他唰地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文件推到雨月面前。
“那你跟我换一下。这个位置真不是人待的——我受够了!”
话音未落,红发的岚守已头也不回地迈出首领办公室。
——
G的脑子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这根弦,在戴蒙·斯佩多带着那令人作呕的诡秘笑容,宣告“Primo在加百罗涅家族作客,毫发无损”时濒临断裂,直到看到那封跟着幻术师一同到来的信笺,Giotto亲笔书写的“一切平安,马上归来”,上面跃动着独属于他的大空火炎。
Primo了解他所有的守护者,正如他深知G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戴蒙。这封信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安抚剂。
G觉得自己的紧绷的神经短暂地松了下来。
但下一刻,更加汹涌的恐慌感席卷而来,将那根弦绞得更紧。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半是发泄半是玩笑的那句:
“那要不要把首领的位置也让给我做?”
而Giotto是怎么回应的?他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交给你了。”
然后,他就真的跑得无影无踪,那么潇洒。
他走得倒是轻松,可曾想过留下来的人是什么感受?
G不怕上战场。在直面冲突时,他岚守的眼里只有摧毁目标,火焰燃烧得越是猛烈,他的心就越是冷静,反而没什么心理压力。可这一个月坐镇后方,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当他听到雨月重伤,纳克尔受伤,听到一个个曾经一起喝酒一起训练的名字出现在伤亡名单上,自己却只能被困在这间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和文件绞尽脑汁……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Primo……那个总是笑得风轻云淡的家伙,一直以来,承受的就是这些吗?
他想起Giotto跟他说过无数次的“交给你了”。有时候是这家伙偷懒不想处理文件时;有时候却是他准备独自深入险境,留下一个看似轻松的背影时。
原本,G以为自己对此是愤怒的。愤怒于这个家伙总是依仗着自己是他的左右手,是与他共享过去与未来的唯一之人,就理所应当地认为G会为他收拾一切残局。
无论他捅出多大的篓子,走向多危险的边缘,G都会在他身后可靠地支撑起整个家族,等待他归来。
凭什么?
他发誓会守护他,但不代表他能够忍受,在Giotto可能面临危险时,自己却只能困在远方,独自承担这等待的酷刑。
他用过很多办法表示抗议。
他们激烈地争吵过,他也曾用最冷硬的态度与他冷战,连续几天不说一句话。
他甚至曾在某些夜晚,用近乎惩罚的兴爱,不断在Giotto身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仿佛这样就能拴住这个总是随心所欲的家伙,让他记住是谁在为他承担一切,又是谁在因他而痛苦。
可当这漫长的一个月即将结束,当那根弦即将崩断的此刻,G发现自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愤怒燃尽了,委屈麻木了。
他只是很想他。
刚刚迈出门口,一个金灿灿的脑袋便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那双他朝思暮想的眼睛,正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金色的发丝不像平日那样服帖,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天知道Giotto是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才敢出现。
他小心翼翼,斟酌着吐出第一个词。
“……G。”
预想中的怒吼没有到来,G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目光沉静得像一片即将掀起风暴的海。
Giotto被这沉默逼得不得不继续。
“辛苦了……”
“我不是故意不回来……”
“是真的,碰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但是我绝对没有受伤!”他急忙补充,甚至举起手做出发誓的姿态。
“我发誓!而且我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
一个几乎能勒断骨头的拥抱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耳边响起G精疲力竭的声音。
“回来就好。”
——
对Giotto而言,G是无法被定义的。
那些年贫瘠昏暗的西西里,殖民者军官的孩子们乐于将欺凌本地平民的孩童当作日常的狩猎游戏。年幼的Giotto用自制的简陋警报器吓跑了天真又残忍的施暴者,看到的不是一个哭泣的孩子,而是一头即便头破血流,眼神依旧凶狠不屈的幼狼。
“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回去吧,我们住在同一条街,我见过你。我叫Giotto。”
“别碰我。”
Giotto只是默默在他身前蹲下,用比同龄人更单薄的脊背,固执地对着他。良久,身后才传来窸窣声,一个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重量小心翼翼地覆了上来。
“……G。”
G是他跌宕起伏的生命中,最特别的一个玩伴。
在殖民者铁蹄下,西西里的孩子没有童年,G的玩具是从敌人尸体上搜罗来的枪支零件。他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只看一眼军人装卸弹药瞄准射击的动作,便能了然于心。
他用那双灵巧的手拆卸、重组,眼神专注又偏执。
“用这个,能打得更准。下一个就这样干掉。”
Giotto只是摇头,眼睛里盛着与年龄不符的悲悯。
“伤人不好,我做不到。”
G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你还是这么天真。没关系,下次再遇到袭击,我来。”
虽然Giotto一直强调,那天的人情G早就还给他了,但G还是执着于保护他。幼年的Giotto长相过于精致,总招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于是G用洗不掉的颜料在脸上画下狰狞的刺青,用凶狠的外表和永不离身的枪吓退所有觊觎者。
“哈哈哈,我就说你这样会被妈妈追着打!”
Giotto没心没肺地对着被家人撵了两条街的G哈哈大笑,笑够了,才捧住对方的脸仔细端详。
“其实……挺潇洒的。要不我也……”
“不行!”
这点尚存于残酷世道中的微弱温情,在他们生命的某个节点戛然而止。战火无情地吞噬了他们各自的双亲,在那座匆匆堆起的新坟前,Giotto没有哭,直到身边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都太过早熟,被迫在一夜之间读懂死亡。
后来,那些亲手制造了那场悲剧的刽子手,成了G枪下第一批验证成果的亡魂。
许多年后,戴蒙·斯佩多曾点明一个事实: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仁慈与天真无法存活。
Giotto知道,戴蒙没有说错。
无论自愿与否,他们的手,都早已沾满了鲜血,刽子手没有谁比谁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