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迷路了!本大爷只是在散步!”
“这样啊……”画家拖长了调子,指尖敲了敲画架,“那散步的少爷,要不要看看我刚完成的神作?只卖五十里拉哦。”
那画面充满了超现实的扭曲线条,与蓝宝家庄园里那些华丽写实的古典油画截然不同。骨子里仍是传统少爷的蓝宝实在欣赏不来,嫌弃地瞥了一眼:“什么鬼东西,不要!”
“哎呀,别这么说嘛,”画家叹了口气,“我穷得颜料都买不起了,就指望这幅画开张呢。少爷,看你生活优渥,帮帮忙,八十里拉怎么样?”
“你刚还说五十!”
“哦?我记错了。”画家面不改色,“是一百里拉。”
这坐地起价的本事简直比Primo还流氓!
蓝宝目瞪口呆,只想推开这个缠人的家伙,对方却像块牛皮糖似的拦在面前。他侧身想躲,脚下却一个趔趄——“啪嗒!”
他一脚踩中了摊在地上的一幅画。画中金发青年策马而立,身旁本来是个持弓的护卫,此刻却清晰地印上了蓝宝的鞋印。
“看来你与它十分有缘。”画家的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
躲不开了。蓝宝绝望地开始掏兜:“算了,本大爷真的赶时间!这幅还顺眼点,虽然这个护卫看着就碍眼……”
画家从善如流,拿起画笔唰唰几下。鞋印和护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发的小人,依稀能看出点蓝宝的神韵。
“现在它可是为您量身定做的了。”画家笑眯眯地,“承惠,五百里拉。”
“五百?!你抢劫啊!”
“艺术是无价的,少爷。当然,如果您想继续在这里探讨人生,我也很乐意奉陪。”
眼看日头越爬越高,蓝宝只想尽快摆脱这个瘟神。他心痛地掏出钱袋,数出五枚金闪闪的金币。画家心满意足地收下钱。
“看来每幅画都能找到他命中注定的主人,对了,它叫‘虚假的爱’。”
“名字也莫名其妙的!算了,本大爷真的要走了!”
“其实有时候你找了很久的目标,就在你身边哦”
“什么乱七八糟的!”蓝宝抓过那幅糟心的画,“都怪你!耽误本大爷这么长时间!G肯定要……”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下意识地顺着画家示意的方向转过头。
旁边斑驳的墙壁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标牌,映入他的眼帘:【西西里海产品贸易公司】
他愣愣地顺着标识往前走了几步,拐过墙角。
一栋灰石砌成的五层建筑,正静静地矗立在明媚的阳光下。
居然……到了?
蓝宝目瞪口呆地看了看建筑,再回头时,那个银发的古怪画家与他寒酸的画摊,已经无影无踪。
——
伴随着最年幼的守护者抵达,门内关乎家族命运的会谈也已步入正题。
“Primo,冒昧来访,望未扰您清净。”
“索伦先生勤于公务,是罗马之幸,何来打扰。”
官员的开场白谦逊有礼,Giotto的回应则从容不迫,将双方置于平等的对话层面。索伦不再迂回,切入正题:
“我今日前来,首要之事是为前段时日的一些不愉快表达歉意。我们愚钝的属下听信谣言,试图骚扰您。我必须声明,我与那些目光短浅之辈并非一路。”
他指的是此前警局将Giotto列为贵族受损案嫌疑人的冲突。
在罗马,黑手党的存在远比在西西里更为暧昧,尤其是教会势力盘根错节,其中崛起的圣殿骑士团更将他们的死气之炎视为异端。
超现实的力量,对于无法掌控它的掌权者而言,唯有毁灭。而被教会渗透的警局,也因此屡屡对彭格列使些不痛不痒的绊子——尽管无异于蚍蜉撼树。
这位新上任的官员正急于与教会划清界限。他话语微顿,仔细观察着Giotto的反应。然而金发首领只是静静聆听,末了,报以一抹不甚在意的微笑。
“维护治安是诸位职责所在,按章办事,无可指摘。”他语气平和,话锋却如流水般悄然转向核心,“那么,你们最后抓到那位犯人了吗?”
索伦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了然的表情:“警察能处理的,无非是街头巷尾的琐事。至于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之间,几十上百年积攒下的恩怨……那是一笔糊涂账,谁又能真正插手呢?”
阿劳迪早已跟加百罗正面对战过,警方追查到加百罗涅并不是什么秘密,Giotto并不觉得意外。而索伦此刻轻描淡写,将加百罗涅袭击警局抢夺证物的重罪,定义为“一笔糊涂账”……
官方是默许的态度。
Giotto眼睫微垂,眸中流转的金色光芒被恰到好处地敛去。
“我了解火焰的力量,也深知它所代表的意义。”索伦继续推进,抛出真正的意图,“我更相信,您与我们追求的意大利独立事业,最终目标是一致的。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听到这里,G和雨月心中皆是一咯噔。
政客的“友谊”,往往是裹着蜜糖的锁链。
官方希望借助彭格列,乃至其他黑手党的力量来清除异己,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正规军终将统一这片土地,这是历史的潮流。而他们这些生于阴影的势力,被拔得过高,绝非幸事。
Giotto却淡淡应下了。
“索伦先生,我视将军为偶像。既然您视我为朋友,那不妨直言,有何难处,是我可能帮得上忙的?”
索伦终于亮出底牌,提及了前段时间冯·埃里希男爵的离奇失踪案,以及奥地利特使奥卡施加的巨大压力。
Giotto心下了然——他自然知道埃里希正被囚禁于加百罗涅的私狱,但索伦绝不应知晓此事。他神色未变,淡然反问:“为何来找我?”
索伦从公文包中慎重取出一张银版照片。影像有些模糊,但仍可辨认出宴会场景中,一个戴着高礼帽的俊美侧影正是戴蒙·斯佩多。而在他身旁的埃里希眼神空洞,姿态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幻术——虽然这种能力让人惊讶,但的确存在于世。这并非孤例。斯佩多老先生的离奇死亡,以及几起未破的贵族绑架案,现场都曾出现过类似的神秘气息,或是目击到与他身形相似的人。”
他紧紧盯着Giotto,这是一次危险的试探,在掂量这位年轻的教父是否会包庇自己人,考验他是否拥有执掌庞大势力所必须的“公正”。
Giotto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瞬。那上面是他交付信任与后背的雾守,是他亲手纳入羽翼的家人。
随即他抬起眼,方才那份如春日暖阳般的温和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戴蒙·斯佩多,”他清晰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是我亲自任命的雾之守护者,是彭格列的一员。质疑他,等同于质疑我的判断。”
他将照片不轻不重地推回桌面,仿佛推开的并非罪证,而是一次不够分量的挑衅。随即,那双金色的眼眸锁定了索伦。
“若是造成太多困扰,我会处理此事,以彭格列的方式。现在,作为我的朋友,请告诉我,是谁希望你将这份关切,带到我的面前?”
看来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超出常规警务的追查,其背后必然有一方势力,正试图从内部挑起争端。
教父并未直接回绝他们的请求,而教父需要的信息,也应该毫无保留地给予。
索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并非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任何请求都有代价,尤其是在教父的领域。
索伦懂得规矩。
“是西蒙家族。”
轰——!
G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猛地看向Giotto。
“但您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索伦仿佛未觉气氛的凝滞,补充道,“考虑到斯佩多先生不久前对西蒙家族据点采取的那些……过于激烈的行动,我想任何人对于亲人被杀,家园被毁都无法无动于衷,西蒙先生感到愤怒,也是人之常情。”
“是这样啊。”Giotto微微颔首,脸上甚至还维持着那抹得体的笑意,“我知道了。”
然而,站在他后方的G,对上了他毫无温度的眼神。G和雨月都知道,那是Giotto少见真正生气的神情。
——
客人早已离去,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Giotto静立窗边,与G的直白外露不同,成为首领已久的他,沉默是不悦时唯一的信号。G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同样一言不发,像是在做无声的僵持。
会谈室的门被朝利雨月小心翼翼地拉开,又小心翼翼地合上。他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一场风暴中心逃离。
“Primo——!”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一颗绿意盎然的西兰花便如同出膛的炮弹,伴随着欢快到不合时宜的呼喊,精准地撞开了门。
雨月赶紧跟进去,就看到Giotto怀中一颗毛茸茸绿油油的脑袋,正不顾一切在他胸口乱蹭。
“终于见到你了,本大爷等得花都要谢了!”
蓝宝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点委屈,但更多的是得偿所愿的雀跃。他绝不承认自己有多想念这个怀抱,只是这里的触感好像比记忆中更加柔软。
G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尤其是在瞥见蓝宝手里攥着一卷画纸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拎住蓝宝的后衣领,试图将这个不懂看气氛的家伙从首领身上撕下来。
“哎呀!G你干什么!放开本大爷!”
Giotto眼底的冰霜却在蓝宝扑来的瞬间悄然消融。
“好了,G。”他温和地制止,笑着揉了揉那头卷发,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又长高了。手里拿的是什么?”
见Primo问起,蓝宝献宝似的展开画作,得意地指向那个绿发的小人。
“楼下买的!Primo你看,这个像不像你?旁边这个英勇的护卫就是本大爷!”
Giotto瞥了一眼身旁浑身低气压,面色铁青的岚守,一丝久违的恶作剧念头浮上心头。
他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温柔地对蓝宝说:“还是蓝宝乖,长大了,比某个不听话的家伙可爱多了。”
朝利雨月立刻凑到G耳边,用扇子掩着唇,幸灾乐祸地补刀:“惨咯~某人果然年老色衰,失宠了。”
G的怒火刚要发作,却骤然哑火——只见画纸上,画师后来补上的颜料连同蓝宝滑稽的身影,竟开始慢慢变淡,覆盖其下的原画重新显露:一位持弓的护卫,正沉默而忠诚地守护在金发青年身侧。
蓝宝傻眼了,指着画大叫。
“怪不得那个骗子说这画叫《虚假的爱》!果然是个骗子!还花了本大爷五百里拉!”
“五百里拉?!” 这次连Giotto都惊呼出声,首领的从容瞬间破功。
“这价钱够买十幅了!少爷,谁坑你坑的那么狠!”
而G的注意力,则完全聚焦在那个重新出现的持弓护卫,以及那个刺耳到仿佛专门嘲讽他的名字——虚假的爱?
虚假?
今天怎么全世界都在明目张胆地跟他作对?
蓝宝实在想不明白。
他风尘仆仆赶来,不过是在Primo怀里撒了个娇,为什么在落地罗马的当天晚上,就会被暴怒的G连人带那幅糟心的画一起,连揍带踹地赶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