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说得没错。
外面确实动荡得不像话。每天不是枪战就是游行,身体状态尚且不稳定的爱人跑出来一次,能让科扎特三天睡不着觉。
旗帜翻涌,口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Giotto混在一群游行的人群中,抬眼观察着四周,试图理解这又是什么主题。
新政府和教廷的矛盾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新政府召集学生、工人、甚至流浪汉,和西蒙家族为首的教廷势力打得水深火热。
Giotto原以为这是新政府的又一场示威,听了半天才明白这两头不沾。
反战。
这是这个世间最弱小、却又最庞大的群体。没有枪,没有钱,没有政治野心,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地走向街头,举着简陋的标语牌,用嘶哑的喉咙一遍遍呼喊——只是不想再死人了。
不想再让自己的儿子被送上战场,不想再让自己的丈夫横尸街头。
仅此而已。
Giotto向来是个热血青年,否则也不会被彭格列戒指坑得跳入火坑十多年。他听了几句便热泪盈眶,正想跟着喊,冷不防看到带头人的身影
居然是位女士。
她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笔挺,风吹起她的金发,露出那张苍白却倔强的侧脸。
——不会吧……
Giotto心中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
枪声炸响。
军队的镇压及时到来,如同铁锤砸向脆弱的人群。
——
“收摊了收摊了!今天又没生意!”
愁容满面的中年男人手忙脚乱地把一摞摞皮手套塞进破旧的木箱里,仓惶间好几双掉在了地上。旁边的渔具摊也在飞速收摊。
“每天都打来打去,谁有心思好好干活啊……”
“说是独立政府,也没给我们多少好处。每天就会打打杀杀,我儿子的学费又没着落了。”
“可不是,当官的都没几个好东西。”
还剩最后一双手套掉在地上,男人正准备伸手,一只白净的手捡了起来,却没有还给他。
男人抬起头,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金发,白肤,五官精致,那双金色的眼眸清澈,却隐隐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请给我一双。”
这看上去就是生活优渥的小青年。
男人心想——要这种粗俗劳作用具干什么?
“你快跑吧!”男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眼神往街道瞥了一眼,那里还有士兵在驱赶人群。
双倍的钱放他的手中,那人朝他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跑去哪里?毕竟,我也是需要劳动的啊!”
——
马蹄声碎。
佛罗伦萨西北郊外的平原上,营帐排列整齐,哨塔高耸。新政府军的营地盘踞在通往比萨的必经之路上,几匹高大的军马拴在围栏边,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又是那个女人?”
冷硬的声音让汇报者的脊背又弯下去几分。
“是……是的,长官。我们已经按计划设伏,可那群暴民——”汇报人咬了咬牙,“那群暴民用身体筑成人墙,把她护在中间。我们的人不敢开枪,怕引发更大的骚乱。”
“不敢开枪?”
围栏的铁链哗啦一声被拨开。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从中踱出,皮毛如墨,毫无杂色。马上之人身形高大,脸上一道醒目的红色刺青如同燃烧的疤痕,从眼角斜斜延伸至下颌,让那张本就毫无表情的脸更添几分令人胆寒的威慑
红发,如火,像一面不驯的旗帜。
那一列军人齐齐下马,低下头,动作整齐划一。
“G大人!我们原本是打算把艾莲娜逮捕,可是民众反应剧烈,我们的人重伤。”
“重伤?你们身上的枪是摆设吗?”
“那群暴民里有火焰觉醒者!我们不是对手……”
“一群废物。”
黑色的战马迈开步伐。
下属们噤若寒蝉,赶紧跟上,没有人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G知道大部分火焰觉醒者的潜力水平。
他负责引导和训练新政府军的觉醒者,深知大部分人的水平——虚张声势者有之,半吊子者有之,而真正能将火焰化作武器的,凤毛麟角。普通的火焰对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可那一幕……像梦中的场景。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被瞬间掀翻在地,步枪脱手,滚出去老远,没有人能再站起来。
人群散开时G看到了那个青年,像油画中的神。
白皙的皮肤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仿佛文艺复兴时期大师手下完美的雕塑,可那双眼睛——
当澄澈的金色火焰从他额间燃起的瞬间,那双眼睛是灼目的金红,如同熔岩在瞳孔深处翻涌,带着足以焚烧一切的炽热。
像神。
G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一刻会涌起一种近乎虔诚的战栗。
但太可惜了。
新政府容不下任何忤逆者。那个带头的女人必须死,她煽动民众、扰乱秩序、挑战权威——她是必须被清除的隐患。而那个青年……如果执意要挡在枪口前面,那就连他一起。
红发的军官面无表情,他将步枪抵上肩窝,拉动枪栓。
可是,空无一物。
人呢?
一阵疾风。
手腕被狠狠一拐,剧痛顺着手臂窜上肩膀。步枪脱手飞出,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G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做出了防御姿态,右手伸向腰间的匕首——
一只皮鞋稳稳地踩住了他的手腕。
“你的枪,不该用来瞄准平民。”
他惊讶地抬起头,那个金发青年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眸没有了方才那种燃烧天地的暴烈,专注而澄澈的注视着他,像在看一个迷途的孩子。
悲悯。
G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个形容。
“你在为何而战?”
G是个素质极高的军人。他见过太多死亡,执行过太多命令,杀人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需要犹豫的事。他的枪法精准,心性冷酷,是军队中最令人畏惧的高级官员。
可是那一刻——
他的心跳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
像疯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