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修补完“天窗”后,薇薇尼蒽热情地邀请殆梓熙去自己的住所小聚。
屋子不大,薇薇尼蒽翻出新桌,搬来椅子,把所有人塞进厅室。
待山知变回了原本的肤色,沉默地靠在桌沿,一口一口喝着闷酒。其他四位好奇地打量希卡尼耶,薇薇尼蒽往几人碗里塞完吃的,抬手挡住脸,靠向殆梓熙,声音压得极低:“之前那个人呢?”
她指的,自然就是忆柒。
殆梓熙举到唇部的杯盏停了停,“他消失了。”从前那个分身忆柒的确已经消散于这片天地。她向几人介绍身侧之人:“这位是希卡尼耶。”又侧头示意:“薇薇尼蒽,熠如之,从阳,孤风遇,都是我从前的好友。”
两边人相□□头,简单认识。
她放垂眸饮尽酒水,清凉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辛辣余味,放下杯盏时,目光扫过薇薇尼蒽,目光停在那里。
常人看起来或许正常,但在她看来,薇薇尼蒽的身体有些透明,似是缺了什么东西。
“薇薇尼蒽,你生病了吗?”
话音出口,原本欢欣的氛围瞬间僵住。
薇薇尼蒽笑容亦僵在脸上,而后她强颜欢笑站起身,转了个圈:“没有没有,哪有的事!你看我,不是很正常嘛,肯定是因为你离开太久,看错啦!”
“是么?”殆梓熙的神情摆明,她完全不信。
“确实缺少了一点东西。”希卡尼耶也说。
屋子里安静几秒,孤风遇两眼放光拔高了声音:“你们看出来了?那是不是说明有解决的……唔唔!”话没说完,就被薇薇尼蒽一把抓住嘴。
殆梓熙挑眉,烛火轻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薇薇尼蒽身上。
最终,是孤风遇反手擒住薇薇尼蒽,从阳熠如之相视一眼,才一前一后把事情说清楚。
从阳问:“你还记得小画画吗?”
小画画……哦,想起来了。薇薇尼蒽生过一场大病,在那之后,一半生命力与力量脱离自身,被禁锢在源生地生长,就是她当年落下来砸扁的那棵小藤,小画画。
殆梓熙颔首:“记得。”
熠如之无视正踢腿伸手抗议的薇薇尼蒽,语速加快:“小画画后来成了一个独立个体,与薇薇尼蒽性格完全不同,但她带着她原本半数生命和力量成长,让薇薇尼蒽日渐虚弱。”
殆梓熙边听边点头,听起来,小画画的成长势必会吸食本体薇薇尼蒽的生命力。
孤风遇从薇薇尼蒽拳头下探出脑袋,补充道:“她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画天白。”
从阳看向待山知:“山知离开的时候,画天白还会与我们交好。后来,她愈发孤僻、强大,实力即将赶上迟叶衣,这太危险了,她仍在吸食薇薇尼蒽的生命与力量。”
熠如之:“所以……”
“所以,你们想让她暗中抹杀画天白?”希卡尼耶冷不丁冒出一句,薇薇尼蒽瞪他一眼,念到对方是客人,收敛了眼神:“不不不,怎么可能啊!我哪有那么残忍。”
殆梓熙歪头:“那是?”
薇薇尼蒽两道肘击挣脱孤风遇束缚,揉着手腕嘟囔:“我只是想和她和好,但是她一见到我们就躲。”
“那是躲吗?”孤风遇握着胸口喊:“她那眼神简直想杀了你。”
殆梓熙沉默了,她能打架,但是真的不会调和,她自己的人际关系都还一团糟。看出前者的犹豫不决,待山知无奈启唇:“以我的了解,他们只是想让你抓住画天白。”
“让我代劳吧。”希卡尼耶已经起身,抬手,数道星光锁链自掌心窜出,没入地板下方,去向不明。
“这个我能做到。”她话音略显疑惑。
他嗓音隐含笑意:“我就是怕你来做,一不小心把人掐死了。”
全场沉默。殆梓熙嘴角抽搐,抓人的力道她还控制不好吗?希卡尼耶想在这群故人面前出风头就直说,这性子倒是愈发像忆柒了。
她神情骤然怔住。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不对劲。她为了自主想起记忆,还没问希卡尼耶的身份。而且现在想想,忆柒的遗言中没有提及那个“幽灵人”,如果他知道,肯定会一五一十告诉他,毕竟他连创生与翼落都敢说。
记忆错乱?忆柒说了,他会有记忆混乱的时候。
殆梓熙眉头越皱越紧,直到一道惊呼将思绪拉回。
“放开我!”
一道身影被星光锁链拽到几人眼前,银发翠瞳黑皮肤,和鬼惶族人并无太大差异。她被捆在地上拼命挣扎,发现挣不开便不再动,只是抬头,凌厉地看向锁链延伸的方向。
殆梓熙侧目,与那双充满警惕与怒意的眼睛四目相对。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至少在鬼惶族中,仍算是幼童,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不像是个孩子。
她身上确实有薇薇尼蒽的气息,那就是画天白。
薇薇尼蒽愣神一瞬,没想明白人为什么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反应过来后,连忙伸手朝画天白的方向探去:“你、你别害怕,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画天白低头看自己被捆住的四肢,气极反笑:“有这么问问题的吗?我早知道你对我不满意了!”
“你别乱说。”孤风遇在旁边喊。
“不是,”薇薇尼蒽手足无措地摆手,“真的没有!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但你一看见我就跑……”
画天白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别过头。
见两人僵持不下,殆梓熙侧身,朝希卡尼耶的方向靠了靠,声音压低:“用你的权能,让她开口吐真言,能做到吧?”
希卡尼耶不确信地调侃:“让我来?”
她反呛:“你不是怕我不小心把人弄死么?”
他收敛笑意,抬眸看向画天白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画天白双眼微微睁大,嘴巴不受自己控制地张开:“你不过是恨我抢了你的生命和力量,还有什么好说的?”
薇薇尼蒽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没有啊,我从没说过这种话!不是,我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
“你有!”画天白怒声反驳,话音发颤。
殆梓熙沉声问:“你听谁说的?”以薇薇尼蒽简单的脑回路,顶多抱怨自己几句,然后开开心心和画天白做好姐妹。
那种伤人心的话,十有八九是画天白从别处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