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廊,绿意掩映亭台水榭,庭院中水面清圆,几支粉荷含苞待放。清风吹面更添心旷神怡。
除了接引的妖精一脸苦大仇深,在止言又欲和欲言又止之间切换数次,最终生无可恋地替我推开了门。
“把人带过来了?谢啦,洛。”
饶是我同这位会馆老祖宗之间交集少之又少,此刻也无语凝噎。
全屋定制自动化,任x堂最新款的设备,豪华大屏,懒人躺椅,一冰箱的碳酸饮料,还有满墙的阿宅最爱。
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落泪,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从洛和我转移到了哪吒脸上。可恶,这么爽的宅人快乐屋怎么不能让我也演两集!
“哪吒大人,还有——”我微微欠身,“无限老师。”
亲眼看到无限安然无恙当然是最大的定心丸,他与我数年前初见时无甚区别,非要说的话,养了猫徒弟之后还更……慈祥了些?
无限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抱歉,我暂时无法自由行动,只能借哪吒名义同你见一面,请坐吧。”
“没关系,”我搬来一块软垫曲腿坐下,自觉将目前我所掌握的信息概括提炼。
哪吒在旁打游戏,听到我简单粗暴的排查方法,冷不防开口调侃:“这才几年,没想到西木子那家伙比你下手更狠啊。”
我假装没听懂,暗暗给哪吒点了八百个赞,继续汇报,这是多年前养成的习惯,最后忍不住讲起中午遇到了鹿野和小黑。
“老师新收的徒弟很可爱,虽然之前恭喜过老师了,回头带点见面礼,请您转交给小黑可以吗?”
“好,不用太破费。调查时一定注意安全。”
当初能接触到会馆属实坎坷,临近毕业的女大学生考研失败,四处投简历最终石沉大海,好不容易得到面试机会却是借贷骗局,废了大力气脱身,回家路上更是倒霉到了顶点,撞上了饥肠辘辘的、未在会馆登记的食人魔。
这两个形容词修饰过的主语对普通人类有多大危险性我不必再赘述。当时的我并不知天高地厚,察觉到未知的危险便伺机反抗,紧要关头觉醒了御风,逃到力竭时终于否极泰来——
“抓到你了。”
鹿野从楼顶飒沓而下,如流星的银辉随后飞驰,极硬又极韧的金属丝直袭食人魔。比起黑色工装背心都遮不住的肌肉线条,我先记住的是被棕褐色的头绳低低绑住的马尾辫。
恐惧被彻底抛于脑后,有些人仅仅是存在就能给予周围无穷尽的安全感。烂俗的一见钟情也好,吊桥效应也罢,总之,我的心跳,很可耻的在初遇时乱撞彗星了。
想随她振翅高飞,去看天外辽阔世界。
食人魔狡诈,更有空间系能力,缠斗一番见讨不到好当机立断决定佯攻遁走。临走前指了指唇边,看向我的笑容里有即将品尝极致美味的兴奋,无声用口型示意。
我会来找你的。
鹿野啧了一声,游走的丝线收拢聚集,陆续有其他感知组的妖精奔来,各自有条不紊地继续搜查。我尽力直起打颤脱力的腿,简历被风吹翻,有一张落在鹿野脚边。
她捡起那张有些皱的纸,方才紧锁的眉头稍稍化开些凛冽,凝视的目光有如实质,我被打量得有些不自在,竭力掩饰仍显狼狈,那时候青春少艾,最后悔的居然是出门前没涂一支颜色更鲜亮点的口红。
“谢谢姐姐救了我,刚刚那个怪物……”我将遭袭前后和盘托出,迟疑半晌,将自己疑似能控制风速也如数告知。
“……希望这些对你们有帮助。”
我身处一种奇妙的感触中,恍惚间似乎也看见了空气中无数漂浮的灵,属于我的灵力波动正期期艾艾地朝鹿野贴去,她神色未变,眼尾的长睫英气中又有些柔美,灵即将碰到脸颊肉,瞬间又炸开变成更小的形态。
老天,她可真好看。
“你在找工作?要不要加入会馆?”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的小心脏面对心选姐砰砰直跳,脑子晕晕乎乎,灵魂可能已经出窍,于是说出了至今都让我很社死的语句——
“姐姐加班到这么晚,应该有加班工资?会馆按时交五险二金吗?是双休……吧?”
沉默震耳欲聋,我听见周围妖精在倒吸冷气。鹿野很显然被问题怔住,随后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那时我就知道自己大概没救了,怎么会有人笑出来都这么爽朗又可爱呢?妈妈,她邀请我跟她走诶,只要不骗我去缅x,就算实习打白工我也赚了呀。
再后来我如何加入会馆、厚着脸皮拜访无限求他教授体术、成功通过执行者考核到了鹿野麾下,又是另一段珍贵的过往了。回忆如蛮不讲理的幼童,总是会不管不顾地、用不合时宜的方式冒出来占据你的心神。我稍加安抚,思及现状,又忧虑不已。
“无限大人,打扰了。”洛露出庭院墙头,生无可恋进化成破罐破摔:“鹿野大人炸毁了分会馆的传送门,现在你的嫌疑……增加了。”
哪吒笑得肆意,拍着大腿转头笑话无限。“等等!”我情急之下直接喊住洛,“是洞桥会馆还是茂竹?河海?”
“……是洞桥会馆。”
我掏出手机查看申请单情况,雨笛总馆长审批通过了,已读者有西木子和灵遥。
局面目前优势在我方,嫌疑人范围缩小,下一步该引蛇出洞了。等待鹿野将妖精捉捕的空隙里,我还有该做的事。
我欲起身告辞,下意识磨挲着腕间的金属手环。
“令堂……情况还好吗?当年的事很抱歉,会馆没有保护好你们,”无限忽然开口,“我也不想看到学生再出事,不要把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