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立海大附中,拥有一位名为“仁王雅治”的男朋友,绝对算不上一件轻松体面的差事。
周一清晨,六点四十分。
神奈川的海雾还没完全被晨光蒸发,女子网球部的晨练哨声已经尖锐地划破了操场的空气。
“折返跑三十组!底线防守滑步二十组!谁要是脚步拖沓,明天就要加十组!”
雾岛遥部长手里捏着铁哨,黑色短发在清晨的冷风里凌厉飞扬。
我和藤崎绫分在一组。我的体力恢复得极快,昨晚硬抗仁王职业级重压带来的肌肉酸痛,在王室秘药的浸润和充足睡眠后,已经化为了一种更加紧致的力量感。鞋底不断在硬地场上擦出尖锐的声响,我的折返速度几乎始终压在秒表的最前端。
“凪砂,你的横向移动又变快了。”藤崎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真怀疑你是不是铁打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刚要开口,球场外侧的铁丝网旁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喂……看那边。”
“那是……男子部的仁王前辈吧?”
“好帅啊!他怎么会起这么早?!平时晨练他不是总躲在器械室补觉吗?”
我顺着部员们的窃窃私语转过头。
晨光刚跃过主教学楼的尖顶,斜斜地切在围网边缘。
仁王雅治正懒洋洋地斜靠在铁丝网的大门边。
他身上穿着立海大那套惹眼的土黄色正选队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衬与清晰锁骨。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脑后的细小发辫被一根黑色的细皮筋松松垮垮地扎着,随着海风微微晃动。
最刺眼的是,他的右手腕上,还缠着昨晚我亲手给他打结的那条深灰色手帕。
他没有换掉它。
他就那样光明正大地戴着那条明显属于女式规格的手帕,手里晃晃悠悠地勾着两个纸袋,里面装着热饭团和两盒纸包牛奶。
全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甚至连隔壁操场正在带队慢跑的真田弦一郎都猛地停下了脚步看这位受伤的学员以真实面貌勾搭隔壁女子网球部。如果他的这位最难管理的队员再有进一步的骚扰,帽檐下的黑脸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仁王半眯着那双狭长的黄绿色狐狸眼,视线在女子球场里游移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随后,他抬起那只包着手帕的手,用食指微曲,朝我的方向极其轻佻地勾了勾。
“噗哩……转学生,早饭。”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球场上,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杉原嘴里的吸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雾岛遥部长的哨子慢慢从嘴边滑落,目光在仁王和我之间来回巡视。
我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我用“凪砂”这个身份是为了低调行事,他也知道立海大男子网球部正选的一举一动在全校有多大的轰动效应。
他答应做男朋友的第一天,就选择用这种近乎自爆的方式,把我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我把球拍递给身边的藤崎,在全场窒息般的注视下,迈着平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铁丝网大门。
“动作挺慢的嘛,凪砂同学。”他拖着尾音,将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趁热吃,金枪鱼蛋黄酱馅的。手腕疼,拿了一路很沉的,噗哩。”
在仁王略带防备的注视下,我忽然抬起手,极其自然地伸向了他的衣领。
仁王浑身的肌肉本能地一僵,下意识想要后撤,但身后就是坚硬的铁丝网,退无可退。
我的指尖捏住他敞开的正选队服拉链,轻轻向上拉到了喉结下方最规整的位置,随后伸手抚平了他翘起的衣领。
做完这一切,我的手指顺势下滑,落在他包扎着手帕的右手手背上,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仁王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挂在嘴角的轻浮笑意瞬间碎裂。
“手腕既然疼,就少在冷风里站着。”我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你的真田副部长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
仁王猛地转头。
五十米外,真田弦一郎带着一身实质化的黑色煞气,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手里的木剑(风纪巡查用)在地面上敲得咚咚作响。
“仁——王——雅——治!!”
那声怒吼几乎又要把教学楼的玻璃震碎。
仁王迅速把手里的早餐袋塞进我怀里,转身就要翻过身旁的灌木丛。
“午休天台见,不准迟到,噗哩!”
少年像一只炸了毛的白狐狸,身形极其敏捷地在花坛与长廊之间几个腾挪,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暴怒的黑色身影从球场外呼啸追去。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温热的饭团,又摸了摸指尖残留的、属于仁王手背的冰凉触感。
“仁王雅治……”我咬了一口饭团,浓郁的沙拉酱与金枪鱼碎在口腔中化开,微甜,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这种食物竟然会这么好吃。
心率监测手表在腕间发出微弱的震动。
我的心脏,此刻却像是浸泡在一汪温水里,正缓慢而有力地舒展着脉搏。
神奈川的海风把云层吹开了一道缝隙,金色的晨曦终于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整座立海大染成一片耀眼的明亮。
我的第三段“治疗”,似乎才刚刚揭开真正有趣的序幕。
***
仁王雅治确实没有再逃跑。
他开始在午休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一年级A班的门口,手里转着一罐冰镇橘子汁,用那种能让整个走廊女生侧目的姿态靠在门框上喊我:“喂,新来的,去天台。”
立海大这所学校好像格外注意网球部的男生,尤其是正选成员。在所有男生女生的目光艳羡下,我走向了仁王雅治。
这种充满拉扯与试探的关系持续了整整两周。
直到那个周五的午后。
神奈川的天空从清晨起就堆满了沉重的铅灰色积云,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一节课结束时,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雷鸣撕裂天际,暴雨像一道厚重的瀑布,将整座学校与外界彻底隔绝。
我站在教学楼的玄关处,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我正准备发消息示意现在把车开进学校来接我——我从来没走过一点下雨的路。
“傻站着等雨停?”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仁王撑着一把透明的大雨伞走过来。他没背包,只是随意地把外套顶在头上,另一只手伸向我:“走不走?”
“去哪?”
“我家离这只有两条街。再不走,雨会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噗哩。”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犹豫,握了上去。
雨伞很小,风雨极大。
仁王几乎把三分之二的伞面都倾斜到了我这一侧,他的右肩很快被暴雨浇得透湿,深蓝色的制服外套紧紧贴在单薄却坚韧的肩胛骨上。
我第一次踩着积水,跑进了一处安静整洁的住宅区。没有心里对于污水的难以接受,反而有一种新奇的背叛习惯的快乐。
穿过一条种满矮松的小径,仁王在一栋带庭院的两层日式洋房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打扰了。”我换上玄关处的拖鞋。
屋子里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晒干的亚麻布、淡淡的艾草清香。
“我爸妈在东京工作,平时只有我和我姐在,今天她去横滨大学了,没人。”仁王把滴水的伞插进玄关的伞桶,小跑上楼,随手从他的衣柜里扯出一条干燥的T恤,直接扔在我的头上,揉了几下,“赶紧擦干,要是感冒了,雾岛部长绝对会到我班上来找我算账。”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点男孩子特有的粗鲁,但浴巾上温热干燥的气息却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你等一下,我找件我姐干净的运动服给你换,你拿好后,把门锁好。”他看着我,耳朵红了。
我擦着湿漉漉的发尾,打量着这间屋子。
客厅很宽敞,家具都是质朴的原木色,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彩画。然而,客厅旁一间半掩着门的茶室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间传统与西洋风格结合的和室。
壁龛正中央,没有挂字画,而是供奉着一柄极为古旧的短折扇,旁边摆放着一个精巧的银制香炉。
香炉里燃着冷香。
这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