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看出了陆祈镜眼底的诧异，桌面上那颗碗口大的球形机器人向前滑动了一点，解释自己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出面：“我刚上任不久，地位不牢，所以在这半年内不打算在人前露脸，所以，你现在就是我的代言人，你的任务是——”

小机器人往前一滑，“咚”一声掉下办公桌。

陆祈镜赶忙去捡，把这名机器人会长放回桌面。

“成为我的助理，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不能拒绝，不能多嘴询问！”

陆祈镜点头应“好”。

小球机器人往陆祈镜所在的方向移近了，发布了第一个命令：“靠近点。看我。”

陆祈镜顺从地靠近桌面，弯下身。

小球机器人盯了他一会，发布了第二和第三个命令：“现在，你回家去，把你的胡子剃了，然后睡觉，明天过来上班。”

回家？剃胡子？睡觉？

陆祈镜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欲问又止。

“还愣着干嘛？去呀！”小球机器人往前驱逐，“咚”一声又掉下桌。

陆祈镜再一次把它捡起来，放回桌上，思索片刻，试探地问：“那我……走了？”

小球机器人豪爽地说：“走吧走吧！回家睡个大觉，明天再回来。”

陆祈镜第一次这么早回家，云里雾里地离开了白塔。

他按照上司的要求认真地剃了胡茬，给丧彪喂粮，又给鱼池里的鱼儿撒了些鱼粮。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客厅，脚步却戛然停住。

客厅的地板上，一个碗口大的球状机器人站在那，悄无声息地就冒了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陆祈镜微诧，愣愣地问：“会长，你怎么……”

小球机器人向前一步，气势磅礴地说：“我怎么会在你家？这你别管，我给你安排的睡觉任务你为什么没有执行？”

“我还不困。”陆祈镜敛眸答。

小球机器人又往前移了一步，不说话。

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无声地质问。

陆祈镜于是妥协：“我现在去睡，您不用再跟着我了。”

他回了卧房，机械地躺回自己的床上，试图让自己睡着。

脑子却异常清醒，一闭上眼，眼前不自觉地浮现曾经的片段，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他怎么也睡不着，估摸着那自称是会长的小球机器人应该走了，便起身，拉开卧室门。

小球机器人正站在门前，凶巴巴地盯着他。

刚打开的门默默合上。

按照会长的要求，陆祈镜在家休息了一天，直至第二日清晨，才返回白塔。

早上，小球机器人说要让白塔所有人都认识一下这位新来的助理，领着他在白塔里一层一层地巡逻。

60楼以上的向导们知道这位新会长，见到地面上这颗巡逻的小球机器人，都会停下来向这不到膝盖高的小鼻噶会长问好：

“会长。”“早上好会长。”

“会长早！”“会长好。”

小球机器人“大步流星”地向前滑行，小小的体型走出了大领导的气势，还不忘和来往的向导们介绍：“这是我的助理，陆祈镜。以后见了都要问好！”

年轻的向导男女们各个气质温柔，温和柔暖，笑起来如沐春风般和煦，不嫌也不恼，笑盈盈地和陆祈镜打招呼：“陆先生，你也早。”

“陆先生早！”“陆先生好。”

陆祈镜跟在小球身后，被这热情的气氛暖得有些无所适从，仓促地颔首回应。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一扇敞开的门前。小球机器人往里探了探，一转头，没见到陆祈镜的人影，又从门缝里溜出来，才发现他站在门外三米远，不肯靠近，便问：“怎么啦？”

“陆中校？”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妩媚笑嗓立刻给刚出口的疑问作了解答。

三年不见，安萱毫无半分老态，岁月甚至在她身上沉淀出了更风情万种的成熟气韵，她穿着一身修身连衣黑裙，风情款款地从楼梯间出来，搭上了半敞开的门把手，推开自己的疏导间。

“陆中校，你终于愿意来找我做精神疏导了吗？”安萱目光直直地落在三米开外的站着的陆祈镜身上，完全没发现脚底下正匍着一只会长。

陆祈镜的视线从安萱脸上挪开，缓缓移向她脚边的小球机器人。一言不发。

“啊呀，你们认识啊！”小球的机械音里带了十分的尴尬，这才发现自己巡着巡着把他带到了安萱的地盘上。

她想起安萱曾经以陆祈镜的情人身份自居，陆祈镜还让安萱帮自己解过围，料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挺好，好心地询问：“你们要叙叙旧吗？”

蓦然发现机器人会长就在脚边，安萱连忙退开几步，给出足够的空间以示尊重，对于会长的提议也爽快地回答：“我和陆中校已经很久没见了，若是陆中校想聊聊天，我当然乐意之至。”

陆祈镜垂眸，盯着小球机器人，什么也没说。

“不要”两个字，他几乎想脱口而出。

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会长都发话了，安萱也同意了。

他如今是会长助理。给会长保留足够多的体面，不留下“无礼”的污点，是他再不情愿也得履行的职责。

陆祈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违心地点点头，走进安萱的疏导间，连语气都带了点自暴自弃的意味：“聊吧，聊吧，聊什么？”

安萱对陆祈镜的回应十分惊喜，固然知道他不算乐意，但他看在会长的面子上至少愿意分出一点时间给自己。热切地为他推开门，引他进屋。

小球机器人旋转镜头，抬起摄像头望着他们一前一后经过自己，进入疏导间。

“算了。”会长突然说。

陆祈镜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