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与无言以对,宁宵立起身,“反正,我心里没有陈启振。”
她的话似说得极其随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付一件工作,可话落又过分匆忙地从贺时与身旁逃开。
“宁宵——”贺时与唤住她,“你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宁宵捧着盒子的身形陡然一滞,然而后续的反应也很快,她潇洒笑道:“……你真好!”
“宁宵……”贺时与跟随上前,低而连续地唤,她怎么会听不出那句明显至极的反讽。
宁宵背着身,她却可以断定宁宵必然冷着脸,几次的置若罔闻,贺时与只好加速追上去,拽住她的胳膊,“宁宵……”
“干什么?!”宁宵甩开手,怒气比贺时与预估的还要严重。
“你生气了……”这句话太蠢,但贺时与不知说什么。
“没有。”宁宵露出一个夸张的甜笑,“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贺时与拧着眉毛不作声,宁宵反问她:“说话呀,你不是说我生气了吗?你说说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贺时与始终无话可对,宁宵只有接话道:“你知道的……你放不开手,只能无视了是吗?”
“不是……”贺时与低着头喃喃。
宁宵难堪地偏开脸,“我明天就从这里搬出去——”
“宁宵!”情急之下,贺时与拉住了宁宵的手,“别走。”
……
半日闲一事后,栾若兰因为关舟的事私下约谈了一次方适然,方适然毕竟为温懋做事,对她向来不以为意,大致敷衍了一番就抛诸脑后。
这事过不久,方家业务上的一道程序的审批就出现了问题。
方适然的后妈Moira闻风而动,带着一干人山水迢迢地飞来澜城调研,栾若兰便顺势派人接待了Moira一行人。这栾若兰,虽不在大众的视野当中,也从未上过杂志报刊之类的镜头,但在影子帝国的实力地位,但凡沾着些门道的都无人不知,一直是金字塔最顶层的人物。有了这层特殊加持,Moira这两日便犹如带了一把尚方宝剑,大有在澜城上斩昏君下斩奸臣的态势。
适逢是个周末,贺时与带人来Van吃饭。
旧日固定的房间却被临时调剂给了其他客人,贺时与个人倒是不觉冒犯,偏偏这两人是退下来的人,深谙手头项目需求的技能;在位还好些,不在位,反倒格外注重面子。为着摆平这些泥鳅似的老江湖,临时降格绝不可行,贺时与只得先将就了一个房间,又差人跟经理做协调,稍后转移至加密总统套房。
正和一群人品茶聊天时,经理亲自前来悄悄给贺时与道歉说:这两天老板在做评估检查,房间暂时不开放。
如此一来,贺时与也不由气闷。这根本是前所未有的事。旧日纵是许长龄夹在中间,方适然也一直跟自己配合无间,说白了,Van就是恒畴的后花园。
贺时与给方适然打电话,电话一时无人接听,贺时与问经理:“你们老板今天在吗?”经理说在,贺时与便借了个故,亲自上方适然的办公室。
刚靠近办公室就听见一个女人在里面骂人,听了几句,人也到了门前。
办公室门没锁,那说话的女人看见贺时与也是一怔,一众人齐刷刷朝贺时与望过来,女人开口便问:“你哪位?怎么上来的?”
贺时与在这里已是熟面孔了,Van的一众管理也早就把她当老板,平日她出入酒店,都是来去自如,倒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一个熟悉贺时与的管理搭话:“秋总,这是贺总。方总的朋友。”
女人眯着眼睛仰起下巴哦了一声,也不上前握手,也不自我介绍,径直问:“贺总有什么事吗?”
“这是秋总,方总的妈妈——”一旁的管理给贺时与递话。
这女人就是逼死方适然母亲,后来被方骥扶正的那个女人,贺时与点头含笑,“我来找方总。”
“什么事?”那女人往方适然办公桌的沙发椅上一靠。
贺时与没接话,柔和地重复了一句:“我来找方总。”
那女人显然立即被激怒了,冷笑着说:“不重要你给她电话吧……我在这儿办公,她没事干下去了。”
“挺重要的。我还是下去找方总吧。”贺时与回头就走。
那女人被这么一顶撞,登时黑了脸,抻着脖子连声呼叫着经理的全名,“——是怎么回事儿?”
那经理根本没在,在场的管理只好尴尬接话,“应该是加密房间的事吧——有个客人——”她方才听经理提过。
“哦——不用找方适然了。今天检查,开不了,不好意思啊!”那女人扯来一份文件夹,抿嘴歪着头边看边交代了一句,又问:“我刚说哪儿了?”
“——不好意思,您怎么称呼来着?”贺时与回过头问。
那女人骤然被打断,满脸不悦翻着白眼瞄了眼贺时与,没接茬。
管理道:“秋总,方总的妈妈——”
“方总的母亲——不是过世了吗?我记错了?”贺时与迷惑地问。
气氛骤降至冰点,连管理都不敢接话了。
“贺总,我们要开会,您没事儿可以下去了——”女人道。
贺时与轻轻地摇头一笑,转身正要离开,那女人在身后高声吩咐:“以后这层的安保要加强,别什么人都能上来——”
贺时与站住脚步,哦的一声倏忽旋过身子,“我想起来了!在杂志上看过您,就是说‘蓝途经营不善,盲目扩张,老客户流失,复购率腰斩’那期——”贺时与微笑,“您还是干点儿您擅长的事吧!”
那女人气得一时哑然,贺时与已经大摇大摆出了办公室,方来到衔接电梯间的拐角,便碰见靠在墙上,揣着手忍笑的方适然。
方适然含笑瘪嘴给贺时与竖了一个大拇指,“我都安排好了,你急什么?”
静悄的办公室里隐约传来电梯间的笑语:“我总以为外面那个一定有过人之处呢——”
“让你见笑了……”
一众人都不发一言。
……
两人并肩立在电梯,贺时与又问:“你刚在哪儿?”
“在下面包间陪温懋吃饭!”
“哦——”贺时与恍然,原来包间被调剂是这个原因。
方适然没发现贺时与语气中的重重心事,又说:“本来我要出去呢,龄龄来了。”
“温懋约的?”贺时与不由紧张。
“不然呢?”
贺时与低着眼眸不说话。
“你先回去吧,稍后你直接上房间。”方适然说。
“我去打个招呼……”贺时与幽幽地说。
两人步入房间时,温懋正跟许长龄坐在一张沙发上聊天,温懋横起一臂架在许长龄背后的沙发靠背上,许长龄正捧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在对话。
方适然吆喝“开饭”时,两人一起回过头来,面上都带着笑,显然聊得很愉快。
许长龄看见来人并没有太大反应,只起身抚了抚裙子,半阖着长睫毛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悄然入座。
倒是贺时与一反常态,打过招呼后,目光就一直跟着温懋。
方适然不明所以,插话笑道:“怎样,一会儿什么安排?”
“懋哥哥说下午让我去他家玩,送我一个两百万的见面礼——你们给我见证着,免他忽悠我!最能忽悠人了!”许长龄在一旁说。
“是不是见者有份的?”方适然接过服务生手里的酒为众人服务。
“你来吗——?”温懋转头问一旁过分安静的贺时与。
“我下午还有事——许长龄,”贺时与的目光转向温懋隔壁,“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