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穿膛而过的雨忽地泼了一身,纪存一秒被浇了个透。
续佳期像是大梦惊醒,急着抓住风,一把揪住了他的手腕,感受到实体,又卸了点力,生怕他会被捏散。
“终于抓到你了。”
两个人湿漉漉地站在雨里,像两只巢穴坍塌无处去的雏鸟。
屋里灯还亮着,纪存把她拉到屋子侧面没有窗户的地方,实实在在地把人揽进怀里。
他脑海里也有好多个“终于”,没有时间说。
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肩膀,含混着雨水用力地亲她的头顶、她的额头、她的眼睛、鼻尖、嘴。
她躲进久违的怀抱里痛哭,被乱糟糟的雨声藏住了。
无形的倒计时悬在头顶,她争分夺秒,仰起头细看那张好久不见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淌过眉骨,在眉毛上匆匆凝聚,又落到睫毛,滴滴答答下坠。
他的眼睛不似从前那样充满生机,一直熊熊燃烧的那把火,灭了,黑漆漆的,映不出一点光,洞黑无底。
纪存亦在观察她,抬手遮在她额前。
“你怎么脸色比我还差。”
他的声音一出,续佳期肩膀一颤,彻底回过神。
“我好想你,真的太想你了。你……”责怪的话到了嘴边,面对他本人的脸,说不出一句。
只想无间地紧贴在一起,肢体缠绕,确认再确认。
趁着嘴唇分开的空隙断断续续地讲话。
“你是不是一直在家里?”
“是。”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是不是能听到我讲话。”
“是。”
“要怎么样才能看到你?”
“不知道。”
他还没弄懂,无从解释。
“是不是一会儿你又会不见了?”
“应该……”
续佳期双腿忽然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纪存不敢让她支撑在自己身上,万一突然消失,她会受伤。
坐在地上把她圈进身体里。
秋天的凉意伴着雨水渗透进续佳期的身体,他的身体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给她渡去温暖,冷极了。
之前有很多次机会能问的话,她都开不了口。
“疼吗?”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不记得了,很模糊。”他的记忆,从楼梯上踏空那一秒后,就黑洞洞的。
“我从家里赶过去,已经尽快了,还是没来得及,我去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他身体的血液不再流动,脸色变得青白,眼睛再也不会张开,说再多话也得不到回应。
然后就是永远的虚无。
“我最后一秒在手机上看到了你的消息,没来得及点进去,心里很急很慌,然后就不记得了。”然后就陷入了无从知晓时间的小黑屋。
“……”
续佳期很茫然,最终结果摆在面前,往前的追溯也无意义,那往后……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经过她的判断,她从没在新家以外的地方碰见过他本人。
“忽然就能出来了。”确实是这样,虽然活动范围依然有限。
“那……”
然后忽然就消失了,剩她孤零零地坐在雨里。
瞧了瞧自己,这样一副落汤鸡的样子,被两个老人看到了,不知怎么想。
没再进门去取钥匙,续佳期走出院门,启动车子往家回。
回到家后,给纪念华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明天再叫个跑腿上门取钥匙,刚才太匆忙忘记了。
然后快速将自己清洗干净,把箱子里的东西摊到地毯上,还有纪存放了相机的包。
苏瑜看她洗完澡半天没回卧室,到客厅来看她又在搞什么。
见她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好几本厚重的相册,都是正方形的开本,封面的牛皮颜色随着年份的递增颜色越浅,时间最早那本封皮已经呈深棕色。
续佳期拿出那本颜色最浅的,没有年份,手绘了个爱心,捧到苏瑜腿上放着,又背过身去。
“你帮我看看,把我跟他的合照取出来,我想拿去扫描一份。”她现在没有勇气自己再看一遍,想维持住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心情,做一些另外的规划。
未来太长,她规划不了两个人的,那就规划自己的。
“哦。”
苏瑜调整了一下坐姿,退到沙发背上靠着,什么也没问,默默按她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