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薄薄地铺满天际,几粒星子疏疏落落地缀在朦胧的空中。
宽阔安静的马路边上,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格外醒目。秦彦时背倚在车门,浅蓝衬衫熨帖合身,西裤修长笔挺。右腿膝弯微微前伸曲起,脚跟点地,整个人气质隽冷而不刻意。
最惹眼的是趴在他后肩车顶上的那只乖巧白猫——秦彦时仗着手长,伸向肩背后头,时不时摸两把猫咪的下巴。
微风拂起他额前碎发,精致淡漠的侧脸一览无遗。纪星淮不由得呼吸一滞。
……该死,怎么比我还帅。纪星淮腹诽道。
秦彦时率先注意到来人,转过头,许是夜静的原因,说话时,声音更显清泠,“过来了?”
“嗯。”纪星淮停下脚步,扬了扬下巴,语气是藏不住别扭,“赶紧抱着你的猫,跟我走。”
往别墅方向走的小径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步调却莫名一致。
纪星淮浑身觉得不自在,加快脚步,领先秦彦时,随口扯了个话题:“走快点,为了关爱你的猫,刚做好的菜都快凉了。”
秦彦时对前半句恍若未闻,走得不紧不慢,敛眸看着臂弯酣睡的猫,闻言,视线从猫身上抬眼,有些意外,“你还会做饭?”
“这话什么意思?我看起来不像?”纪星淮没停下来等,却忍不住挑眉,不满这番话。
“嗯,”秦彦时盯着走在前面圆溜溜的后脑勺,说:“在酒吧的时候,付波跟我说你喜欢享受现成,动手不是你的风格。”
“他倒是跟你说的多。”纪星淮“嗤”了声,道:“哥的魅力,岂是他那种傻子能窥见的?”
秦彦时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笑意太轻,纪星淮没听见。
进了别墅,纪星淮指了指玄关:“换完鞋在这儿等我出来。”
秦彦时怀里还抱着猫呢,正想问猫咪放哪。对方已经闪身进了储物室。
再出现时,纪星淮手里拿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褪色的猫窝。他在客厅左右看了看,最后走向电视柜旁,将猫窝安置在一边,转身对秦彦时说:“我之前把猫放这儿吧,让它好好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秦彦时瞥了眼那旧猫窝,“嗯”了一声,走过去,轻柔熟练地将猫安置在猫窝内,细心调整了它的睡姿。
托着小家伙走了那么久,手臂有些发酸,他转动两下手腕,看向纪星淮,问:“你怎么有猫窝?以前养过猫么?”
纪星淮转身朝餐桌走去,语气懒洋洋的:“以前捡过一只,后来生病,治不好就去世了,东西一直没有扔。”
出门前,饭菜用盖子保温了。揭开一看,那几道美味佳肴还袅袅冒着热气,在空中蒸腾着缕缕白烟。
纪星淮径自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完全没理会站在一旁的秦彦时。
等他坐下来时,秦彦时还站在刚才的地方,离餐桌不远。对方个子太高,即使纪星淮是坐着的,眸珠余光倪去,一时竟分不清对方是在看满桌的菜肴,还是在看自己。
他认为没有请对方做客的必要,他们也不熟。纪大少爷心大地夹了几口饭菜,吃得津津有味。可不知怎的,目光老能瞥到旁边直直站着的人。
对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实在别扭。最终,纪星淮忍无可忍地抬起眼皮,佯装客气问了句:“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
他的目的是,最好对方说不饿,然后自觉出去等着。
谁知秦彦时淡淡应道:“好。”
纪星淮:“……”
他觉得自己客套得挺虚伪的啊?对方听不出来?
没办法,人坐下了,也不能让他干看着。纪星淮只得起身去厨房拿了副新碗筷出来,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自己盛饭。”
秦彦时也不客气,盛完饭就在对面坐下。
饭菜是蒜薹炒腊肠、香辣蟹和清炒空心菜。香辣蟹是纪星淮特意做的麻辣口味,其他菜味道就比较清淡些。想到秦彦时是开湘菜馆的,以为对方能吃辣,没想到那盆红艳艳的蟹他一次都没碰。
纪星淮夹起一块蟹腿,鲜辣的滋味在口中绽开,说话也跟着含糊起来:“你不是湘菜馆老板么?你怎么不吃辣?”
“嗯,吃不了。”秦彦时言语简骇。
“有意思。”纪星淮毫不留情地讥诮,“不吃辣还跑去开湘菜馆?”
不曾想秦彦时回答得倒干脆,“读高中的时候就想开一家了。”
纪星淮没多想,点了点头,道:“高中的食堂饭菜确实不错,我以前也不爱吃辣。说起来,还是学校的饭菜,才让我彻底改变了味蕾。”
那盘蒜薹炒腊肠离秦彦时近,此时已少了一小半。忽然,秦彦时问:“那你为什么没把另外两道也做成辣的?”
纪星淮夹了一块腊肠送入口中,说:“辣的清淡的我都爱。粤菜求鲜,湘菜重味,在我看来,美食好吃就行。”
纪星淮对下厨方面颇有造诣,便细细讲了些这些美食做出来时的见解。本以为对方只会客套地附和着听,不曾想秦彦时有时会停筷,认真地听他说。
过了一会儿,秦彦时问了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对做菜那么熟悉,你学了很久么?”
“那当然,我从高中就……”话到一半,纪星淮猛然刹住,敲敲碗沿,不打算继续回答对方的问题,“吃饭就吃饭,打听这么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