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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女萝誓(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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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应。

萧褚躺在榻上,意识全无。以往能稳稳扶着自己的手此刻也分外无力,若不是她握得紧,似乎还会就此滑落下去。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宣白薇把手指塞进他的指缝,贴近自己的脸,一刻不停地对他说话:“是我来了,我是宣白薇,是你的妻子。你看看我,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几个大夫面面相觑,显然没见过这等情形。

方才被那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提来,看到满院子红彤彤的装饰时,他们就暗道不好,大喜之日见了血光,于成亲的新人而言怕是不太吉利。

可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出事的竟然就是新郎官本人。

几个大夫轮番诊治过,也已互相商讨过了:毒入肺腑,药石无医,这位新郎官恐怕活不过今晚。

只是看眼下这情形,又叫他们怎么对这新婚的姑娘开口?

几人为难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躁动,下一刻房门大开,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匆匆走了进来。

“让开些,让开些,这位是太医院的龚院首。”

两个青衣药童跑在前面开道,将围在床前的大夫们驱散开来,腾出位置。那位龚院首便径直坐在床侧,一手把脉,一手撑开萧褚的眼皮看了看眼白。

床榻上的人气息已经很微弱了,他神色严肃,自药箱里取出一副银针,片刻不停地开始施针。

宣白薇抬头,泪眼朦胧的。她听到了太医院院首这几个字,心中终于升腾起一丝希望。

“太医院院首来了,你很快就会没事了……”

她继续握着萧褚的手,小声小声连续不断地对他说着话。

然而,时间缓缓过去,萧褚半点没有苏醒的迹象,反倒这位龚院首的眉头却越蹙越紧。

片刻后,他收了银针,开口便对宣白薇道:“宣姑娘,还请节哀。”

“……”宣白薇不可置信地抬头。

她脸上还挂着泪珠,喃喃地道:“不可能……”

昏迷不醒,呕血不止,宣白薇知道这不是小事,可也全然没料到会到药石无医即刻丧命的地步。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便击溃了她心中的侥幸。

她立刻以希冀的目光看向守在一旁的另外几个大夫,几人连忙摇头摆手,不敢回复。

太医院院首都如此说了,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宣白薇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眼泪全然不受控制,一颗接一颗地落下,砸在萧褚的手上。昏迷中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股悲伤,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宣白薇与他十指相扣,立刻察觉到了。隔着朦胧泪眼,她看到萧褚眼睫颤动,似是想努力地睁开双眼。

可不待他真的睁开,一阵剧烈的呛咳便先爆发出来,暗红的血沫随之溢出,沿着唇角流到衣襟和床上。

宣白薇立刻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

龚院首在旁看着,叹息一声,像是于心不忍。他取出一枚药丸给萧褚服下,随即招了招手,带药童和那几名大夫一起出门去了。

房门掩上,萧褚呼吸渐稳,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仍然努力地睁着,以目光寸寸描摹面前的人。

成亲之前,萧褚悄悄去了宣家好几次,但今日他格外守规矩,半点不曾僭越,故而眼下也是头一次见到盖头下的宣白薇。跟他想象的一样,很漂亮。

这是他拜过天地的妻子。

只不过,让她哭得这样伤心,却是自己的不是了。

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宣白薇便顺着指引,从他衣襟里取出了一块绢帕。

“擦一擦。”萧褚声音嘶哑,“别哭了。”

宣白薇愣愣地握着那块帕子,没想到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让自己擦眼泪、别哭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块帕子莫名眼熟,素白底色,蔷薇花纹,不肖多想,她便认出了这是自己的东西。

正是自己与他初见时,在琉璃春榭误塞给他的那块。

宣白薇顿时泪如雨下,哭得更凶了。

“这帕子是我偶然得到的。”直到此刻,萧褚还在试图劝慰她,“当时我初来京城,忽然有……一个姑娘,闷头靠近,不由分说地把帕子塞到我手里,转身就走。”

“当时我还以为,是哪方细作呢……”

萧褚费力地扯了扯唇角,回想起那一幕,似乎依旧觉得幸福:“后来,她成了我的妻子。”

琉璃春榭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唯独他是格格不入的塞外风沙、蓑草寒烟。可从宣白薇主动靠近,主动将帕子塞给他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忽然就有了色彩。

他有了喜怒哀乐,也会牵肠挂肚,直到此刻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也要竭力睁着眼睛,以期能再多看她一眼。

初见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如今却是到了离别的时候了。

山水一程,萧褚想告诉她,就算自己不在,她也当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可千言万语尚未开口,一抬眼便看到宣白薇头上,正簪着自己送的珍珠簪子。

原来念念不忘的,并非自己一人。

他闭了闭眼,有些释怀了。

正在说话的人忽然停下了,眼眸微阖,手也隐隐要垂下去。宣白薇心下慌乱,也顾不得给自己擦眼泪了,只一遍遍地叫着他名字,替他擦着嘴角新渗出来的血。

可擦了又涌,涌了又擦,直到手中的帕子湿透,还是止不住。

宣白薇呆呆地看着手中沾满鲜血的蔷薇绢帕,再看床榻上已经失去了生气的人,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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