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侯愣了愣:她看出来了?
他立刻喊道:“我都是听殿下的吩咐做事,县君明察啊!”
萧褚:“……”
宣白薇冷着脸,如方才所言那般没有去城北,而是去驿馆给父母寄了封信,转而在阿蛮的带领下寻到城中最好的铁匠铺,见到了当家的老师傅。
她自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递了过去。
老师傅接过细看几遍,啧啧赞叹:“袖里箭,倒是精细。”
宣白薇追问道:“能做吗?”
“能。”老师傅说得笃定,“定金留下,七日后来取就是了。”
北地时时备战,打铁制器这一行的确出众,宣白薇在京城时便得到了这张图纸,只是问遍京中,也无人能如面前的老师傅一般,应得如此斩钉截铁。
她也不含糊,立刻与老师傅说定银钱,付了定金。
铺子里还有其他很多武器,宣白薇转了转,看到匕首短刀等适合女子的武器也会拿起来试试。瞧见一把轻巧又锋利的匕首,她觉得适合阿蛮,也二话不说立刻买下。
阿蛮受宠若惊,问道:“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啊?”
“防身用。”宣白薇并不隐瞒,“很快就要有大变故了。”
临安王的真实身份是萧褚,之于这件事,宣白薇一开始觉得荒谬,后来便尽数沉浸到了他死而复生的悲痛与欢喜之中,无暇顾及其他。直至这几日独处静思,她才察觉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称霸北境的是临安王本人,还有可能辩解一句皇家内务,可现在这个人是没有皇家血脉的萧褚,那么,毫无疑问,这就是造反。
没有人会关心他是不是有苦衷,他们只会议论真正的临安王去哪儿了、萧褚取而代之的这些年究竟是何居心云云,再编造一些理由,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旧账全数扣在他身上,名正言顺地出兵讨伐。
宣白薇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萧褚这些年经历了什么,究竟是怎么当上的临安王,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他必然要承担起这个局面带来的所有后果。
想来,他也是深知这些后果,一直在做准备。如今收揽易侯,与萧家敌对,多半就是在清扫北边的隐患,以待来日南下出兵,剑指京城。
宣白薇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他,但她想,至少不能拖累他。
她把刀塞给阿蛮:“拿着就是了。”
“何须这么麻烦。”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恭敬到隐约有一丝谄媚:“若真遇到什么危险,自然有属下效劳,护夫人周全。”
宣白薇回头一看,是徐千川。
当初在萧褚“身故”后,义正言辞地说要回去禀告临安王,一定要为萧褚讨回公道的徐千川啊。
无论是军师还是临安王,他一直跟在萧褚身边,明明知晓一切,却从不曾向自己透露。
从犯。
宣白薇心中如是默念。
“可不敢劳烦。”她道,“徐大人还得赶回去保护临安王呢,岂能在我身边耽误时间。”
徐千川碰了一鼻子灰,自知理亏,尴尬地笑了笑,心道怪不得徐百里推托着让自己来。
他也不多说什么,被呛声了就转头去门口守着,目光如炬,身姿如松,一如多年前近身保护宣白薇时那样。
北境兵强马壮,又得易侯投效,有绝对的优势压制江北,更遑论此时殿下就在城中,这里应当早就被他们掌控了才对,徐千川虽然奉命过来保护宣白薇,却不觉得会遇到什么危险。
可一会儿功夫不到,竟真有个人远远地往这边走来,开口就是请见县君。
徐千川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冷声开口:“萧家人?”
“小的萧从,正是萧侯府的管事。”
来人笑眯眯地作了一揖:“老侯爷听三公子说,县君眼下人在江北,心中不由感慨万千,特意让小的过来,邀县君前往府中一叙呐。”
这个节骨眼上邀请,肯定没存什么好心思。
徐千川蹙眉,到底不敢替宣白薇做决定,只好转身面向铺子,将这管事的话尽数复述了一遍。
铺子不大,门口的对话自是被宣白薇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宣白薇看着老师傅的动作,自己定制的防身利器现在只是他手中的一张纸,他正在寻找合适的精铁,要七日后才能送到自己手里。
她忽而扬声,对外面的人道:“有劳转告萧侯,七日后,我必准时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