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啥呢?这么热闹。”
大队长迎面走来,一脸笑意,身后跟着陈阔。
众人看见他,默默噤声。
刚刚还在说着人家,本尊忽然就来了,大家有点心虚。
秦月桂轻咳一声:“大队长,你怎么过来了?”
说到这,陈安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我来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
他拍了拍陈阔的肩膀,提高了声音:“我们大队的陈阔,刚刚捐了二十张大团圆给村里修河堤!”
众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阔,对方眼神坦然,仿佛被大家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嘴角微微勾起。
“对了,大家刚刚笑得这么开心,在说什么啊?”
陈大壮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
几个婶子的审视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给他看得脸上烧得慌,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快,何小芳一脸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家。
她刚还在地里干活,就听到邻居夸奖她,没想到她平时看着节俭,居然舍得给村里捐钱修河堤。
一句话,给何小芳干蒙了。
她家哪来的钱啊。
一听是陈阔捐的钱,她也顾不上地里了,急忙往回赶。
刚进家门,肉香就争先恐后的往她鼻子里钻。
何小芳疑惑地皱眉,推开厨房大门,就看到陈阔在做饭。
她心下一惊:“儿子,你从哪里搞到的猪肉?”
陈阔头也没回:“今天上街给陈妗乐买肉去了,买了点肉我就想,我妈都没吃上肉呢,就让她吃了,那哪能行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陈阔把肉铲出过,端到她面前:“你闻闻这肉香不香吧?”
肉的香味不要钱似的扑面而来,何小芳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
她已经有几个月没吃过肉了,看着儿子殷切的脸庞,没忍心泼他冷水。
只是,一想到这么点肉就要花几毛钱,她心疼的像滴血一样。
“你从哪里来的钱?村里人还说……”
她支支吾吾的把邻居跟她说的话转告了陈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捐钱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另有其人。
二十张大团结啊,对何小芳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阔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
“是我捐的,怎么了?”
何小芳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说什么?!”
“妈,你别大惊小怪。”
陈阔回到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在她面前打开。
“你看看,咱们家有钱。”
个,十,百,千,万……
何小芳看着眼前零零碎碎的一沓钱和票,只觉得云里雾里,怀疑自己还在梦中尚未苏醒。
“我想过了,这里面的钱,拿一部分出来买一辆车,剩下的就拿来修房子,我要娶媳妇了,家里自然不能这么旧,免得让人看不起。”
何小芳胆子小,看到这么多钱并没有狂喜,而是顾虑到什么,哆哆嗦嗦的握着陈阔的手。
“儿啊,妈不求你能大富大贵,但违纪犯法的事别做,妈只有你一个儿子啊!”
陈阔哭笑不得:“这都是裁缝店赚的钱,你想到哪去了。”
他解释了好一会,何小芳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原来,他们家陈阔不是一个穷光蛋,而是有钱的不得了?
她的眼睛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我就说那陈妗乐配不上你吧,咱们有这么多钱,要什么媳妇娶不到啊!”
陈阔摇摇头。
“我去镇上问过了,陈妗乐是学校里学习最好的,有很大的希望考上大学,如果我们把她娶回家,那就是娶了个金蛋蛋回来。”
“可她们家……”
何小芳本想着,王凤春一个寡妇拉扯着女儿生活,家里条件和她差不多,也算门当户对。
一朝知道自己家里这么有钱,心里难免有些后悔之前的想法。
他们家有钱,何愁找不到好姑娘?
陈阔似乎是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继续补充。
“你想想,我们这里万元户虽然不多,好歹有百八十个,但去年只有两个知青考上了大学,我们镇的自己人一个都没有,你说是大学生金贵,还是这几个钱金贵?”
何小芳心底还是有些不安:“万一,她没考上呢?”
陈阔笑笑:“那完了,那我们镇今年一个大学生都没有了。”
听着儿子的话,何小芳心底稍稍安定。
“那就算有这么多钱,你也没必要捐钱给村里啊?”
那可是二十张大团结啊,他们家陈阔得挣多久才能挣回来?
一想到两百块钱就这样没有了,何小芳心都在滴血。
陈阔毫不在意。
“要不是堤坝被大水冲了,我怎么会滑下河里?还好我会游泳,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什么?”
何小芳被陈阔话里的信息量吓了一跳。
“你不是下去救人的吗?”
“我哪有那么好心?”陈阔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只是要上岸,顺手拉她一把而已。”
“快过来吃饭吧,一会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小芳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情沉重。
香喷喷的肉在她的嘴里味如嚼蜡,脑海思绪万千。
如果那天陈阔没有脚滑摔下河里,那他会眼睁睁看着陈妗乐被淹死吗?
她的儿子,是一个这么冷血的人吗……
何小芳越想越怕,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她看着陈阔,不由得想到,自己一开始的想法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放下筷子,定定的看着心不在焉的陈阔,语重心长。
“儿子,你以后娶了媳妇,一定要对人家好,知道吗?”
陈阔毫不在意的点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何小芳心底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了,以后儿媳妇进门,她多注意点就好了,别让儿子对人家女孩子太冷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