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你那么坏心眼。”赵活嘟囔，“就知道耍我。耍我好玩？”

“好玩。”唐布衣大大方方的回答，反而让人生不了气，只是堵着，赵活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麻利点，你想我怎么做吧！不让你尽兴，真没完了！”

“哼哼……”唐布衣哼了会轻快的小调，听着赵活逐渐平稳的呼吸才慢悠悠地邀请：“你求我嘛～你求我我就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

“……幼稚鬼。”

“不对不对，你应该夸我‘箪食瓢饮’，所求简朴才对。哎呀，最近文化课上太多，大脑都要发光了。我真棒我真棒。”

倒是用功。平日里见他总是不着调，但在工作时没怎么掉过链子。

赵活走神了片刻，而后又被唐布衣的催促唤回心神，唐布衣没有再说完整的字音，只是玩弄着语调发出一个个不成文的音节打发着赵活沉默的时间，赵活扭头看了一眼时钟，分针顺时针走过了数字八。

赵活清了清嗓，明明周围空无一人，他却在独自坐在的客厅里躲闪起了眼神，声音再张口时语调放得很沉，他的嗓音像是被推进夜湖的小舟，摇摇晃晃地泛起一片涟漪：“你想我怎么求你？”

“……”听筒那头终于出现到目前为止第一段沉默，隔着听筒听不清对面刻意控制放轻的呼吸，甚至听不到风扇掠过听筒的风声——唐布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风扇，不知道他那边够不够凉爽。

赵活也学起了唐布衣耐心等待，他学不会唐布衣哼小调，如果场面不需要调剂他也懒得调用自己的幽默或者尖酸出声，他擅长沉默，用凝视迫使对方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此刻他不想对唐布衣使用任何谈判技巧，更不想像小时候那样用沉默躲在唐布衣身后寻求庇护。

直到现在，他仍然总会挫败地发现自己不能游刃有余地应对一切，在唐布衣面前总露出不成熟的一面。

为了填充这突然的空白，赵活在客厅漫无目的的踱步，从客厅走到饭厅，又走进厨房，按下烧水壶的按钮，让水加热逐渐膨胀沸腾的气泡声补充他和唐布衣两人呼吸间的沉默。

白噪音让人心情逐渐平静。

“布衣，就那么难想？我求你还少吗？挑一个你最喜欢的，我执行就是了。”刚倒出来的白开水还很烫，蒸汽打在脸上，让脸上绒毛都沾了一层水雾，毛绒绒的，很舒服，赵活忍不住笑，连带着询问的语气都轻快起来。

完成要求总是简单的，原封不动把更棘手的事情甩回去也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赵活仔细倾听听筒那头的沉默，唐布衣好像梦呓一般嘟囔了几句醉鬼一般的胡话，没有内容，只有没有出路的烦躁。

听筒传来几声咳嗽声，不知道是不是赵活幻觉，总觉得这几声咳嗽都带着几分羞赧，他连忙唾弃自己自作多情，只是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如果这个时候让他去和别人谈商业合作，怕不是要被人乘机敲几回竹竿。

唐布衣好几回想要尝试发声，却总是半途而废，欲言又止，而后传来几声吞咽声，喝得太大口，赵活有些疑虑要不要出声提醒不要喝得太急，但又怕自己显得太婆妈，惹唐布衣不高兴。

他只能悻悻低头小口抿自己的努力吹凉的白开水，等那个唐布衣有意无意悬而未定的回复。

突然一阵流水声充斥听筒，唐布衣好像在盥洗池洗手洗脸，也许是带着蓝牙耳机，所以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通话。

赵活听到一段微不可闻的抱怨，被流水声冲得七零八落，但是得益于影帝过分优秀的台词功底，让他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程，脸越烧越红。

“我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唐布衣啊唐布衣……你明知道自己应付不了他这样对你……你说你惹他做什么……”

“你敢用玩笑打哈哈过去吗？像以前那样？装作没事然后被相思病折磨得不成人样，然后又得过了半个月才听到他主动打来一个电话？他脸皮薄，总不会主动对你做些虚头巴脑的，消息也总是工作大于日常，明明那么体贴的人发来的消息总是带棱的，你受不了，吃不饱。但你靠着这些活着，总给自己挖坑害自己挨饿！你今晚为的什么才拿回手机的……机会千载难求，但你却在怂啊大明星……”

水拍打脸的声音很响亮，但是唐布衣随后的发牢骚语意更清晰。

“但我要回什么？要求什么？天呐，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想，我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我快想疯了。他是个傻子，但我就喜欢听傻子讲话，但受不了傻子对我认真——天呐，你听到了吗？他说让我挑一个我‘喜欢’的方式来求我——我喜欢的方式，卧槽了我什么方式都喜欢爆了，我哪挑得出来！只要是傻师弟，做什么我都喜欢！”

“现在求神拜佛来得及吗？拜哪个朝向能让我醍醐灌顶神回复一下？抄台词来得及吗？靠，最近接的不是悬疑片就是特效片，不是打打杀杀就是杀杀打打，哪有能用的感情戏桥段——谁要跟赵活谈国产浪漫爱情啊靠，老子都看上赵活了肯定要最搞惊世骇俗的感情啊踏马的——”

“赵活你能不能现在莫名其妙对我说‘我也喜欢你’，然后下周二过来探班然后赖在我身边不走啊？”

镜子被敲得咚咚响，唐布衣快把这可怜的光滑硅化物制品戳出一个个洞出来。

赵活仔细数了数，可能有三十九个洞，一字一洞，可怕得紧。

“那下周二要我给你带饭吗？”赵活等唐布衣刚吐槽完，刚一口气吐干净的时候接话，说话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喝着一口温白开，说得含糊不清。

“卧槽！”耳机里传来了影帝不雅的尖锐爆鸣，“赵活你偷听我？！”

“哈哈哈哈哈嗝！”温白开没抓稳，撒了料理台一桌子水，赵活笑得打嗝，狼狈地清理台面。他贪婪地听着另一头唐布衣着急到语无伦次的指责，和乱七八糟的点单，有种想要缩到角落的幸福感。

赵活像是脱了手的泥鳅，不被气急败坏的唐布衣抓住尾巴，在唐布衣的夺命连环追问里打得一手好太极，除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连电流都挡不住他声音里的在意和紧张的问题：

“那前一个问题，下周二探班之前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呢？我想好了，我要你用这个问题的答案求我。认真的，不认真不作数。阿活。”

唐布衣的声音脆得要命，带着一种少年气，赵活幻视阳光下璀璨如琉璃的树冠幕顶，粼粼金光晃得他心旌摇曳。

“我不用这个答案求你。那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自己。我喜欢你，唐布衣。

“我可以求求你，下周二看见我的时候，对我笑一笑吗？”

“我答应你，我还会紧紧拥抱你！哈哈哈哈！”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响亮的飞吻，赵活不知所措，低头用手掌捂住麦克风，把吻在手背上面印了又印，小声地重复：“布衣，我也爱你。”

“发成语音给我，小吝啬鬼。我爱你，很爱很爱，阿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