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秦惜念已将他们的营救计划,一字一句尽数告知楚国皇后。
“皇后娘娘,我们已经计划妥当,会带着昭和公主从西域方向脱身,隐姓埋名,远走高飞,这样既能保全公主的性命,也能为楚国留下一丝希望。”
皇后坐在凤椅之上,望着眼前满心赤诚的少女,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清明与释然。
“傻丫头,我谢谢你,也谢陆郎中、谢公子的付出与胆量,我知道你们全都是为了昭和好,可你们不懂,晋国是不可能放过我们楚国的。”
皇后缓缓从凤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秦惜念面前,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碎:“晋国这些年四处开拓疆土,楚国地处咽喉要冲,是他们必争之地。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臣服,不是割地,而是彻彻底底的灭国。楚国,没有投降一说,唯有战死,唯有玉碎。”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们,若昭和能活着离开,拜托你们,永远别告诉她楚国的结局,别告诉她父皇母后已经不在了,让她好好活下去,忘了这里的一切,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普通人。”
临别之际,一枚温润通透的玉牌被皇后悄悄塞进秦惜念的掌心,指尖带着最后的温度:“此物关键时刻,可保你一命,拿着吧。”
秦惜念攥着那枚冰凉的玉牌,失魂落魄地走出皇宫,一路朝着约定的汇合地点走去。
风沙漫天,她的心也一片荒芜,等到了地方,入目却只有一道孤单而挺拔的身影。
是谢荣辞。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她的那一刻,勉强朝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想让她安心。
可下一秒,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一大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
“谢荣辞!”
秦惜念心脏骤然骤停,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豆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砸在沙土之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没事……别哭啊……”谢荣辞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带着她一步步离开。
一路颠簸,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才终于抵达约定好的客栈。
一推门进去,便看见陆云中已经将昭和公主轻轻扶到了床榻之上,床榻上的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双唇乌青,毫无生气,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消散。
“昭和公主。”秦惜念捂住嘴,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我已经喂她服下了保命丹,暂时吊住了最后一丝生机,可她中的是烈性蛊毒,根本未能解除。”
陆云中的话音刚落,一旁强撑许久的谢荣辞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陆云中连忙上前,将人稳稳扶到另一张床榻上,立刻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诊脉。
只是一瞬,他的眉头便紧紧锁起,脸色沉了下来,因为谢荣辞的情况,比公主的蛊毒还要麻烦。
“秦小姐,你立刻去前面街上的妙手堂抓一副药,这是药方。”陆云中飞快写下几行字,递到她手中。
秦惜念接过药方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上面写的全是毒虫、毒草,一看便令人心惊:“陆大哥,这上面全都是毒药吗?给公主用这个,会不会。”
“公主中的是蛊毒,蛊虫正在她体内疯狂啃噬经脉血肉,必须以毒攻毒,用毒草为底、毒虫为引,才能暂时压制毒性蔓延,为我们赶往灵医谷争取时间。”
“好,我明白,我现在就去,速速就回!”秦惜念不敢耽搁,攥着药方转身就跑。
等秦惜念离开之后,陆云中才取出自己炼制的保命丹,小心翼翼喂谢荣辞服下。
床榻上的谢荣辞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依旧冷冽,却少了往日的精气神。
“你现在的脉象微弱断续,浮沉不定,不似活人,倒像一个早已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陆云中紧紧盯着他,语气凝重。
“我的事,不用你管。”谢荣辞偏过头,语气冷淡。
“只要我活一天,你的命就归我管。”
谢荣辞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若死了,你不是正好称心如意,做那老头子唯一的爱徒,不是吗?”
“你还在赌气。但你对秦惜念公平吗?她满心满眼都在担心你,难道你打算一直瞒着她,直到最后一刻吗?”陆云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认真。
听见他说出那个名字,他的心为之一颤。
陆云中看他为之动容,立马接着说道:“你活下来,对她,对公主,对所有人都好。”
谢荣辞闭上双眼,许久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深埋心底的绝望,“我自出生便身带母体蛊毒,家族为了不让皇室察觉,偷偷给我喂下穿肠断肠散。可那毒药非但没有杀死我,反而让我与蛊毒、药毒融为一体。”
“后来我才慢慢发现,我每动一次怒,每用一次蛊虫,便会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等到御医察觉时,早已回天乏术,他们说,我活不过二十岁,现在算算,我怕是连那一天,都撑不到了。”
“苗疆那老头子的毒不仅没要了你我的命,意外让我活得更久了。”
陆云中心头狠狠一震,良久才沉声开口:“等到了灵医谷,我会拼尽全力救你。但你现在必须答应我,方才那幅药方,其实还差最后一味药,那就是你的毒血。救公主,我需要你。”
“我答应你。”谢荣辞声音沙哑,字字沉重,“但这件事,永远不许告诉秦惜念。我不想她为我难过,更不想她因为可怜我,而牵绊一生。”
两个素来针锋相对、互看不顺眼的人,在这一刻,竟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共同守住一个足以让少女崩溃的秘密。
没过多久,秦惜念便抓着药匆匆赶回客栈,进门时,陆云中与谢荣辞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
“陆大哥,谢荣辞的药方呢?我现在再去给他抓补药,他伤得那么重,可不能马虎。”
陆云中淡淡开口:“他受的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按时换药包扎就可以了。”
“可他刚才都吐血了,怎么会只是皮外伤?我不信。”秦惜念皱着眉,满脸担忧地望向床榻上的谢荣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