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你要背叛我!”
“不是背叛,是要报仇。”大安转过头,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凝结成冰的杀意,尚未动作,那股凶戾之气已经如冰凌般刺向村长。空气里本就弥漫着腥甜,带着它要碾碎血肉的决绝,连风都被冻得凝固。
“报仇?你们这些外来人就是贪心,不知足!是你们主动寻找深山村,因为心中贪欲寻找传说中价值千金的神仙草,既然想得美,那就得付出,一条命而已,没了就没了,谈什么狗屁复仇!”
“可那是人命,不是什么可以说扔就扔的东西。”
村长不在意地擦去不断往外冒出的鲜血,厉声问着,“你确定要背叛我?”
大安紧抿着唇,不言语。
村长摇了摇头,语气似是在叹、又像是在笑,“那你跟他们走吧,去解开你的束缚,看看有没有用。我想,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心甘情愿地回来找我。”
村长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没人看清他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如同一条鬼影穿梭自如。
大安扛着两人离开此地,重新站在地面上。
“跟我来吧。”
顾芃野提前做过准备,在看到大安的骨架时用生存积分买了一具一模一样的放在床上,真的早已被她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江一顺看着脚下越发熟悉的路,穿过重重树林,他们站在村长的屋子外。
“你说的方法,就是这里?”大安语气迟疑,显然是不信。
“就是这里了。”顾芃野转过头,“江一顺,把脚下的土挖出来。”
“又是体力活,”江一顺半蹲在地,不敢有丝毫怨言,手上的工具使得愈发娴熟,一点一点挖着泥土。
慢慢的,一阵冷硬触感传到指尖皮肤上,有过多次亲身经历,他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地面对下面的东西。
“找到了,大安的骨架。”
育药人显得很兴奋。两只手兴奋地刨土,大片的白显现出来,它深深地嵌在黑土深处,像一截被遗忘的月光。
江一顺是第一次看见这东西,不由得伸长脖子张望,他并不知其中缘由,对它的印象停留在愤怒的育药人将它从村长屋子里搜刮、再将它放在村民面前质问他们的场面上,不了解顾芃野调包的过程。
“太好了太好了!”大安抱着自己的骨架不撒手,眼眶中的肉球因过度兴奋突出,显得格外吓人。
江一顺心尖颤动一下,莫名有些不安。
顾芃野紧盯怀抱骨架的怪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正常生物该有的表现。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身体终于完整了。”
风从旁边吹过,带起几片落叶,落在骨架上的空洞上,又打着旋儿飘走,更衬得这个拥抱里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正常。
“哈哈哈哈哈哈……”
江一顺不可置信地看着,怎么还爆发出这种类似反派的笑声呢?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心底的不安像是贪婪紧紧缠上心脏,缠得越来越紧,几乎无法呼吸。
大安动手拆分骨块,将它们往自己的身体里塞,碎骨擦着泥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骨块像是利齿般死死嵌在里面。
“还有呢?”它喃喃着,“眼神”涣散又狂热,抓起一块腕骨往膝盖处按,骨头与骨头碰撞,外面的“皮肤”被硬生生撞开,湿滑的身体部分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一堆。
江一顺泛起生理性恶心,他还是没能适应这样的场景。
“顾芃野,这样就能解除束缚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还是……”
“没有,我不相信那个神神叨叨的村长,他说不定还有什么没使出来的后招,等着我们往里面钻。”
“那也没办法了,走一步算一步。”
终于,大安将那具骨架与自己的身形完美融合,它满意地起身,里面多了些硬物支撑,它看起来更有精神。
“谢谢你们了,帮我找回了它。”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拿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你说的对。”育药人的目光缓缓转向说话的顾芃野,轻轻念了一遍,“拿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接着,两道目光又朝着顾芃野,仿佛要将她的身体钉出两个洞。
江一顺本能地觉得不适,给顾芃野使了个眼神,暗示两个人先走,不要在这里耗,先出去想想办法。
顾芃野与大安挥手告别,让它好好琢磨琢磨阿翠的事儿。
“放心,我很关心她的事,一定会多加上心的。”
这话说的奇怪,可一时半会儿两人也说不上到底哪里奇怪,朝着远处的小山坡走。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呢?”江一顺扯着头发,满脸不解。
顾芃野没出声,她的想法跟他一样,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堵在里面很难受。
站在山坡上抬眼望去,深山村的全貌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青瓦的屋顶鳞次栉比,如一排排黛色波浪,顺着地势高低起伏,几棵老树的密荫从院子里探出,枝条斜斜搭在泥土墙上。直达村口的石板路蜿蜒着穿行而过,如一条灰扑扑的带子,系住每家每户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