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程过半,解说的嘴没停过。
“索克萨尔难挡王不留行攻势,夜雨声烦被缠住,可以突破吗?!拔刀斩接连突刺…格挡!天击不中,紧接着一记豪龙破军…嘶,应该打不中——哦!强制取消——夜雨声烦退走…伏龙翔天?!怎么可能打得…中了!”
“是独活!!独活站在侧方使出了挑衅,夜雨声烦不受控制被迫停步转身,此时伏龙翔天前摇已过,魔法斗气喷涌而出,大招全中!”
回放中,与王不留行艰难缠斗的索克萨尔避无可避,中了一记神圣之火,被包夹起来的蓝雨选手们走位有限,王不留行扔出暗影斗篷,索克萨尔被抓取到枪淋弹雨身旁,王不留行以一敌二拖住蓝雨术士和弹药专家,独活趁机脱身飞奔靠向被缠住的夜雨声烦。
索克萨尔连忙打字提醒,然而为时已晚,独活挑衅使出,夜雨声烦吃满一记伏龙翔天,蓝雨败局已定!
荣耀!
赛后采访席。
“这次打蓝雨没什么战术——就是我和队长分别拖住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他们就变成一盘散沙——这是一场谁都能看得明白的比赛。”你直言道。
王杰希接过话头:“蓝雨这赛季出道的剑与诅咒组合带来了全新的探索,是可行性相当高的一套打法,只是创新意味着没有范式可以借鉴,各方面都需要打磨,所以目前显得稍欠火候。”
“还有需要补充的是,既然享受了与队友绑定的好处,就无时无刻都要想着——这一步退了,身后的队友就会暴露出来。这一次逃了,队友就会代你受过。”
他微微皱着眉,直言不讳道,“作为攻击手,身后总会有要保护的人。”
你点点头,总结:“还得练。”
场外的黄少天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转播,抱臂的手指默默攥紧了。
喻文州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无声无息地笑了。
真是,多谢你们了。
03
第四赛季出道的新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你在从前就保有的分析选手习惯与打法的工作一下子变得艰难了起来。
蓝雨的喻文州和黄少天,霸图的张新杰,嘉世的苏沐橙,烟雨的楚云秀,虚空的李轩……
你用笔画了个圈把张新杰圈住。牧师、半指挥位、严谨的作风和一丝不苟的操作——这个新人补上了霸图最后一块缺失的拼图,不论是职业还是性格。
“这赛季霸图难打啊。”你咂舌。
方士谦切了个果盘在沙发上吃水果,闻言头也没抬,“换个角度想,嘉世大洗牌,除了叶秋几乎退了个光,他这赛季也不好打。”
“但是他们有三个冠军。”你面无表情,“吴雪峰打了三年职业拿了三个冠军,这家伙光是站着就一直在挑衅我。”
方士谦乐了,问道:“老吴也算得上人生赢家了,他有没有跟你说过退役之后干嘛去?”
“…他出国读书去了。吴雪峰这人平时总笑眯眯的看着和气,一到这时候就精得要死,拿冠军也不耽误读书,真给他读出个硕士博士的我们不是平白低了一头?”
方士谦一想也是,职业圈里不说高中毕业,读过高中就已经算高学历了,尤其开荒那一批人,有的义务教育都不知道读完没有。
“嘶——我以后退役了也得继续读,高中学历是有点儿不好听。”方士谦感到危机,连忙作出决定。
你一口咬掉方士谦叉过来的苹果块,一边嚼一边问他:“你也出国?”
“大概?”
“那我以后想见你不是很麻烦?”你嘟囔着把笔记本翻过一页。
正在吃水果的方士谦和一直没说话的王杰希都是一顿,方士谦下意识看向王杰希,后者却漫不经心地把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书,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半晌,方士谦笑出声,他收回目光,伸手揽住你的肩,调笑道,“你手机是摆设啊?”
你被方士谦带得一歪,字都写坏了,你往错字上划了两笔,“那和亲眼见到人能一样吗?你知不知道隔着屏幕见更让人觉得怀念啊。”
方士谦“嚯”了一声,“这么肉麻?还怀念呢,平时没心没肺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重情义的人呢?”
“你就是不知道啊。”你卷起书页一角,语气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你和王杰希都不知道,…你们是我最亲的人了。”
玩家除非特殊需要,通常设定为孤身生活,父母亲属或许有或许没有,需要自行探索,每个周目有百分之五的可能打出身世支线。
但对于你这周目来说,孤身设定已经是可以确定的,同学朋友没有一个相处时间比得过方士谦和王杰希,你说他们是你最亲的人并非随口胡诌,而是真的珍视这段感情。
王杰希和方士谦久久不言。
“有压力了?”你感觉到什么,开玩笑缓解气氛,“别不说话嘛,这样搞得我还挺紧张的。”
“你从来不跟我们说你自己的事情。”王杰希忽而开口,“整个微草,没有人了解你超过你了解我们,是你一直闭口不言,才让我们感到压力。但你又说我们是你最亲近的人…”
王杰希顿了顿,问:“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么?”
“真正紧张的是我,…是我和方士谦才对。”
王杰希总是这样不留情面,他云淡风轻的外表下是一个骄傲的灵魂,敏锐又清醒。他的才能和天性令他直言不讳,但他的责任和担当又让他缄默不言。
你一直觉得唯有在某些细微渺小之处,才得以窥见他隐藏的冰山一角。你此刻无比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情绪,就像观察冰山出露的更多面,但你却忘记,如果能清晰地看见冰山的裂纹,就说明离撞上它了也不远了。
你从未想过王杰希会把你隐秘的拒绝尽收眼底,这时候你才发现,他不揭穿你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发现,只是出于尊重你的任何选择而已。
…因为我们总有一日要分离。
你张了张口,却还是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看见王杰希平静的面容,也看见他平静外表下洞察人心的沉重灵魂。你看见方士谦近在咫尺的关切神情——他握着你的手腕,连自己也没觉察到自己越来越用力。
迎着这两道视线,你感到一阵恍惚。
方士谦这时候呼出一口气,他让自己像平常一样笑出来,但他并未意识到自己正皱着眉。
“真是——这么严肃做什么?不论你愿不愿意向我们敞开自己,难道会影响我们依旧把你当成好友吗?不论你怎么看待我们,难道会影响我们是如何看待你的吗?”
“王杰希你别用言语压迫她。”方士谦头也不回地叱驳王杰希,又缓下语气,“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不瞎,看不见你想说什么难道还看不见你在做什么?我们都知道,你很爱微草。”
你也很爱我们。
王杰希合上书,语气难得不爽:“还跟我唱起红白脸来了,你扮好人扮得舒服么?合着…”
王杰希止住话头,方士谦也把刚想反驳的嘴巴闭上。
“你们…不要总是吵架。”你开口,嗓音里是难掩的泣音。你觉得奇妙,如果不是开口讲话,你甚至都没意识到眼前渐渐模糊的轮廓是因为泪水。
平心而论,你并不觉得难堪,也没有感觉惊惶,就像方士谦所说的,逃避与你而言不是面具,只是习惯。而王杰希则跟你说,如果是好习惯最好,是坏习惯也没关系,改正就好。
你确信这两个人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地认为不论怎样你都很好,所以你只是感受到一阵静水流深的悲伤,这不像悲伤,反倒像雾一样朦胧,逸散在你心间。
这无可言喻的,悲伤。
你对这样的情绪无感,可若是方士谦和王杰希不愿意见到它,那么它本身可有可无的存在似乎也变得可欺可厌了起来。
你决心改变。
但在此之前——
“我明天要、去拍摄啊!”你还止不住泪,事业心却突然就涌上来,开始担忧拍摄效果。
“——眼睛肿了怎么办!”
王杰希和方士谦同时捏了捏眉心,异口同声,“…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