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谒迟疑:“要不要属下去接小姐进来?”
“不必了,先由她查罢。”
萧庭礼饮了口茶,微弱的杯盏碰撞声中,男人的声音透着茶汤的清润。
船尾娘案与贪腐案线索在泉上瑶台有众多汇合之处,本想待回去派何谒将此事告知于她,没想到她竟自己查到此处了。
他相信她的能力,却不免担心她的安危。
片刻后,男人向身侧一抬首,“暗中跟着。”
“遵令。”
何谒领命,悄悄步出了雅间。
荣霄顺着木梯上楼时,堂中拍卖大会将将开始。
一灰袍老翁缓步至泉前拍卖台站定,字字清晰:
“雪兆丰年,寒夜客来,老朽在此多谢各位赏光。泉上瑶台腊月冬拍,启槌!”
随着第一件拍品上台,堂内和雅间中传出阵阵掌声及交头接耳声,荣霄大略瞅了一眼,是个成色极好的古物玉瓶。她对鉴宝所知寥寥,一时看不出何朝何代,不过一看拍品不是女童,便也无暇顾及拍卖情况。
她本想上楼与萧庭礼汇合,共享一下情报,顺便打听看看这泉上瑶台的老板是何背景,现下能否查得动。
可刚踏上楼梯口,一个端着酒壶酒盏托盘的小厮突然拐出来,荣霄始料未及,那因惯性飞过来的酒壶将要撞上她之际,她迅速退下一节台阶,反手撑着栏杆一跃,躲过酒壶。
可行将稳稳落地之时,转角处忽又出现一身着鼠紫长袍的男子,见她跃来,竟伸出右臂要接住她。
荣霄一惊,顿时失去重心,男子顺势收手揽她一把,她便一头撞进此人怀中,一种奇异香气扑鼻而来。
这香并不呛人,反而悠悠弱弱,闻之沁凉,气味若有似无,很快便混入楼内纷杂脂粉香中,被完全遮盖。
“实在对不住,在下给公子……”
紫袍男子将手中所持酒盏递到她面前,把着她腰际的右手使力掐了一下,轻佻笑道:
“不,给这位小姐陪个不是。”
荣霄支住身子反应过来,几乎是立即将人推开,眸光中闪过几分想打人的狠厉,到底忍了下来,咬牙道:
“即便如此,公子此举过于冒昧罢。”
“嘶,是有些冒昧。”那人挑挑眉,唇边笑得越发邪佞,“那又如何?”
她额角一跳,此人如此狂妄,应是闽中豪族出身,上来就递酒给她,这酒中怕是不干净。
她心中默念数次需秉持士族修养才没发作,硬扯出一丝还算客气的笑,“我来此是寻叔父回家,今日匆忙,不如改日再叙。”
“改日?”那人如狗皮膏药一般胡搅蛮缠起来,“依在下看,择日不如撞日。”
荣霄面上顿无半分笑意,冷冷瞥着对方:“你想怎么样?”
那男子竟将视线往她颈间处探,“我自然是想,与小姐耳鬓厮磨,帐中缠绵。”
她一阵恶心,也管不了是否会闹大声响了,一个手刃直劈过去,同时抬腿攻他下三路。
那人刚心猿意马地挡了一下,荣霄便从二楼窗边听得后院细弱声响,登时被吸引了注意。
“救我……救命……”
这分明是一个女孩子的求救声。
她眸底一道暗光划过,一拳逼退那轻浮男子,掀开窗户借力翻身下入后院,正遇两个壮硕大汉钳着一将笈少女,欲从小门往楼中来。
这少女已着红妆,雪夜之中只覆着一身红纱,此刻满目泪水,更显娇柔。
如此打扮,定是今夜的拍品之一。
荣霄一瞬怒意凛然,可身边又未带趁手的兵器,只得将手中纸伞作剑,向两个大汉薄弱之处猛刺去。
两个大汉为腾出手应付她,只得放开红纱少女。
打斗间,荣霄不知为何忽感一阵眩晕,力不从心地闪避着那二人攻击,视线投向已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孩:
“你不要怕,我定会救你出去,先告诉我其他人在哪!”
“其他人如何,怕是与小姐无关了。”
紫衣男子步入后院,手中亦撑着一把百鸟朝凤纹纸伞。
荣霄扫见那伞,眸光一颤,怒视道:
“你竟是叶氏一党。”
言毕,她更是头晕目眩浑身发热,脚下徒然虚浮,卸了力踉跄着撑在雪地上,颤抖着喘气。
男子阴笑着向她走去,慢慢蹲在她身侧,右臂揽过她的肩。
他脸上同样异常泛红,声音越发喑哑:
“皇后娘娘乏了,还是让在下伺候娘娘就寝罢。”
荣霄恍然,她未饮酒却中春毒,只能是那奇异香气所致。他还真是阴损,气味之毒根本避无可避,但用毒之人若不提前服下解药,必然也会中毒。
叶澜歌好阴狠的心肠,是要毁了她的清白以迫使萧允恒废后。
“娘娘放心,我这香乃是上好,既能让娘娘同我攀上极乐之境,又不会伤着娘娘凤体。”
那人贴在她后背,似是已被春毒完全控制,嗓音因兴奋而发着颤。
她已浑身瘫软,无力推拒,手指打着抖摸上坠在积雪中的合香牌,松针香混合清冽的薄荷和苦茗,微微弱弱漫上鼻尖,再也没有比这更让她安心的味道了。
“放手。”
忽地,一道清越的声线穿透暴雪飘来,只二字,却如冰山碾压而下,裹挟着诡异的静谧。
楼中小门顿开,覆目男子着霁青祥云纹道袍,谪仙一般长身玉立,周身却极为矛盾地弥漫着凛然的杀气。
荣霄身侧的紫衣男子一愣,神思从药物中抽离出来,面上快速闪过茫然之色。
何谒恰时从后院大门抄进来制住了两个大汉,定睛一看荣霄状态有异,又见殿下已在怒极失控边缘,勃然道:
“快说!解药何在!”
“呵,解药。”那人后知后觉不屑笑起来,“欲解此毒,只能与男子媾合,不若也不会取名竭春雾。”
萧庭礼唇角微微下压,无形之中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身上再不见静水流深,藏锋于雅,入目尽是大开杀戒前的阴沉寂静。
偏偏那人不知死活一般掐上荣霄颈间,扯着浑身无力的她站起来,意味深长调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