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先前跟随祁符师兄一同前往平逢坊,混乱之中旧疾复发,多亏了来长老照顾。回门派后又感念掌门关怀,师兄关心……”柏晴朝方显深深行一礼,“柏晴深知方长老顾虑,柏晴愿为凌山派出力!”
方显本还想说什么,却又半天开不了口,只是直直地盯着柏晴。
“她说的其实没错。”来孟说。
方显回过头。
其余长老也看向来孟。
来孟撤去了嘴边的弧度,一脸严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我先前在平逢坊查看过两位伤者的身体,柏晴体内,确实含有一丝与路暖白的神识相似的气息,只是太过模糊,无法准确判断。”
她目光落在柏晴的面具上,像是能看见面具后柏晴的表情。
喻广冷笑一声,看了眼来孟,又转头望向柏晴。
来孟不理会喻广,回过身,对着高殿之上的许清灼行礼:“掌门,既然柏晴体内含有路暖白的神识,为部分人所忌惮,那更要派她出山。如此,既不辜负她替宗门着想的一片丹心,又能避免门派里自己人,因怕引狼入室而产生的猜忌。”
她行过礼后又转身对着方显:“我查到的那丝神识力量极有限,目前,应是不会养出第二个路暖白。”
方显神情凝重,若有所思地盯着来孟。
柏晴抬起头,两手垂在身侧。
一直沉默不言的颜谢林终于出声,看向柏晴:“但凌山派对路暖白封印神识一事,实在知之甚少,恐怕不能完全放任她直接出山。”
“若真要派她和蒲晨一起行动,该如何加以限制?”
颜谢林眼眸沉静,乌发高束,言语平和,周身气质内敛而不失英魄。
殿内沉静片刻,柏晴看向高殿,对上许清灼的目光,听他冷然道:
“我已给柏晴渡了枯木春。若有变故,只需我在源头处斩断供给,便可限制其行动。”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惊。
就连来孟也怔怔地盯着他,满目讶然。
柏晴立在原地,视线仍不移。众人的目光刺在她身上,愈发锐利,里面掺杂着怪异,但那怪异很快又被强行掐灭。
柏晴脊背又挺直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枯木春还有这个功效。
许清灼在寒白殿救下她。同时,也在她身上拴了锁。
虽然他承诺过,不会将她囚禁在寒白殿里。
“枯木春?”
方显喃喃道,扯着嘴角,面色凝滞:“这恐怕……”
他将剩下的话咽下。但殿内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恐怕有失伦常。
*
喻广抚摸下巴的手已然僵住,眯着眼看柏晴。
枯木春原是掌门明如沐的法宝。只有众长老知道枯木春的存在。
那场浩劫后,明如沐取出自己体内的枯木春,救活了许清灼。随后,明如沐无期限地闭关疗伤,掌门之位空缺,悠烛真人接任掌门之位。
这枯木春,要么自肺腑里整个剜除,就像明如沐传给许清灼那样,如同植入了新的脏器。
要么,就是渡一部分,暂时将伤口缝合,但效果不够稳定。
但这渡一部分的方法,有一个问题。
要有身体接触。
或者说,至少,要血肉相接。
而这渡的难易程度,还与二人之间武功的差距有关。如若二人武功相近,简单接触便能渡。若是武功差距太大,那便要用非常手段,突破身体界限……
许清灼仍稳坐掌门之位,身体无恙。那这枯木春只能是通过第二种方法,渡了一部分给柏晴。
可她是凌山派的新弟子!她的实力怎么能跟凌山派的掌门相比?
许师兄竟然……
喻广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冷,面色逐渐转白。一片死寂中,他僵着身子,转过来面朝许清灼。许清灼眼里的鸦青一坠,对上他的眼睛,又轻飘飘移了开。
“这……”
喻广又去看方显,见方显也没回过神。
难道。
喻广心里有擂鼓在捣,一阵慌乱。
毕竟,柏晴曾是路暖白的徒弟。
而路暖白和许师兄……
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
“诸位可有异议?”
许清灼一语惊破死寂,声音冰冷依旧。目光扫过殿下诸位,他像根本没看到众人脸上的神情。
“三日后,我会安排柏晴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