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众人也在刀剑的威胁中回到最初的席位,强行听审。
监察颤抖着手,轻拍一下惊堂木,冲着被押着跪在地上的圣上说道:
“你、你可知罪?”
“朕何罪之有?”圣上两手撑地想要直起身,却被缇钺司反押胳膊再次压下。
“昭业。”圣上朝着二皇子的方向喊道,“你就这般由着这贼子欺负你父皇?”
二皇子双手抱拳,立在江恨晚身后,垂眸望着狼狈趴在地上的圣上,语气平静地回道:
“当初父皇不分是非偏袒皇兄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那是因为承业他身体不好。”
“可是求赐婚的时候,他的腿还没废掉!明明先求赐婚的是我,为什么要将晚晚赐给皇兄,难道就因为皇兄也爱着晚晚,就要我拱手相让?如今晚晚也爱这大兖江山,父皇何不将大兖拱手相让?”
“疯了,你们都疯了,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
“赵崇恩!”江恨晚喊道。
“承平元年,天降预言,‘有龙降于南,岁长势胜,侵其紫薇,夺其天纲’,所以你令人追杀放逐于南疆的前朝血脉,江氏一族,除我之外,无一活口,此罪你可认?”
“前朝余孽,本就该死。”
“谁是正统,谁是余孽?”江恨晚厉声质问,“若不是当年三姓之乱,你赵氏趁幼帝羽翼未丰,将其放逐南疆,这大兖怎会大权旁落!”
“这世道向来就是成王败寇。”
“这也不是你在南疆肆意屠戮的理由!”江恨晚说道,不知不觉已红了眼眶。
“大兖地处中原,沃野千里,国力强盛。而南疆偏居西南一隅,重峦叠嶂,地狭人稀,百姓们只求小富即安,可你却大举带兵进攻,屠尽南疆九个部族,滔天血债,万千亡魂,你可知罪?”
“南疆蛮夷,死不足惜。”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堂之外传来一声马啼嘶鸣,随着铁甲碰撞声音由远及近,一身戎装的将军走到堂上,在江恨晚面前半跪在地,掷地有声地说道:
“全都处理好了,一切听候发落。”
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是竟是女将军。
姜絮目光落在那人血渍模糊的脸上,眯起眼睛,透过那人的五官,想象那人光洁的脸庞,只一瞬,姜絮当即明了。
她是寒枝。
她当真是南疆的圣女。
寒枝退至一旁,从姜絮身边路过时冲姜絮眨了下眼,似乎还是平时那般千姿百媚吊儿郎当的模样,姜絮一时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寒枝。
眨眼时,寒枝瞥见姜絮身后的太子,半瘫在卫珏的臂膀,右臂中了一箭,周身血迹浸染,双腿似无力站起拖在地上,她起了疑心,并未过问,只道是审判堂战况惨烈,而后回头望着江恨晚继续这场审判。
“赵崇恩,你追杀皇室一族血脉,纵兵屠戮南疆九城,无故大举兴兵北境,肆意罗织罪名构陷忠良,致江南总兵、镇北侯等诸位重臣横遭诬陷。按国法,此等祸乱天下之罪,当处以极刑!”
判词念毕,满座哗然,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江恨晚起身离席,手里仍握着那把长剑,她走到赵崇恩身边,居高临下睥睨,眼里极尽鄙夷。
“被放逐到南疆后,我父亲在那里过得很开心,后来他娶了南疆的圣女,没有一天想过要回兖京。是你……”
江恨晚双手举起长剑,停在半空。
“若不是你大举挥兵南下,若不是你执意赶尽杀绝,我们本可以在南疆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迟迟没有落下。
她回头,望着二皇子,语气冰冷地问道:
“我就要处决你的父亲,你不打算为他求情?”
“我求了你就会放过他吗?”二皇子问,语气同样冰冷。
“不会。”江恨晚如实回答。
“看来是我不够资格。”二皇子自嘲道,背过身去,避开接下来残忍的一幕。
长剑高举,用力劈下,剑风凌厉,吹动赵崇恩斑白凌乱的发丝。
长剑在砍上他脖颈的前一刻骤然停下。
在一众倒吸凉气的唏嘘声中,姜絮一步上前,两手托住剑柄,手腕被巨大的重力压下,一股清晰的痛感传来,她被压得膝盖跪地,才勉强撑起。
“师父——”姜絮喊道,另一条腿也跪在地上,接不住江恨晚巨大的力道,她只好把剑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卸力。
姜絮抬眸,瞳孔微微颤动,眼眶里水汽盈盈,她望着江恨晚被愤怒控制的发红的眼神,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父,我有资格吗?”